皇帝这才开口“罪妇梁玉,你可知自己所犯何事?”

梁玉未开口,卫泱已抢道:“舅舅,二娘精神欠佳,卫泱这些日都在卫府里,对二娘的动向清楚得很,有话还是由卫泱代答吧。”

皇帝一改平日软弱作势,一张清隽的脸漠然起来,才令人意识到他是那高不可及的帝王。

“那朕便问你,你可记得卫兖何时到的卫家?”

皇帝刚刚处死慕湛,又怀疑到了卫兖头上,卫兖同慕湛关系最密切,到卫家的时间又似与乌桓灭族的时间相符,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卫泱道:“具体时间是不知道的,但听母亲说卫泱未出生时二哥就在卫家了,只因当时顾及二哥是二娘同以前丈夫生的孩子,怕爹爹不喜,便让他在府里做差,说是后来我出生了,才改名叫的卫兖。”

皇帝指着底下跪着的青原郡卫府家仆,吩咐陈克庸:“给他们纸笔,写下卫兖以前的名字。”

他们之中,也指卫泱卫苒。

皇帝想着卫泱刚进宫,不知他在卫兖平匪时将青原郡卫家以前的仆人都找了来,口供虽有偏差,但大同小异,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记错是无可厚非。好在一个人的名字确实唯一的,这一写必有露馅痕迹。

卫泱接过纸笔,因大着肚子不便趴在地上写,皇帝才赐了坐给她。

她咬咬笔杆,像是思索,过了阵子又说,“我不知二哥从前的名字,但隐约记得有人人说过他名字因重了父亲的名字才改名为兖,姓是哪个我也不晓得...大概就如此吧。”

说罢将纸呈给陈克庸。陈克庸与另一个太监收上两张纸,呈到皇帝面前摊开,皇帝皱眉思索,卫泱虽未写姓氏,纸上只有一个“恒”字,刚好与地下人写的“苏恒”相符。

关于卫兖的身世卫烆给所有下人都是吩咐好的,但除了几个孩子,卫泱来的路上问了梁玉卫烆的吩咐,但却忘了问名字这一回事。

卫兖生父、乌桓名将贺六浑的汉名姓高,卫兖原先就是叫做高兖。

卫泱隐约记得母亲常念叨着“阿恒”,阿恒正是温之谦十三岁上战场杀敌牺牲的儿子,也抱过她让她骑过马,阿恒与卫兖同岁,卫泱那时还不识字,听母亲念叨阿恒,分不清“恒”和父亲的“烆”,印象尤为深刻。

因温夫人记恨丈夫让儿子上战场,温恒的牌位上写的名字却随她姓苏。

皇帝见名字也对上了,先叫人将青原郡的旧人带了下去。

卫泱心想今日无非是为乌桓后裔一事,梁玉痴痴呆呆,一问三不知,皇帝碍着卫烆也不能对她用刑逼供,便趁梁玉要到了发病时候了,叫卫苒带着梁玉去休息。卫苒这时比谁都冷静,跟皇帝道:“陛下,母亲再留在宫里怕会冒犯圣颜,还是叫泱妹带她回去吧。”

卫泱忙道:“不必,卫泱难得进宫,也不能就与舅舅一句话不说就走。”

说来,还是放心不下卫兖。她习惯了等他,怕这一次等不到。

皇帝看了卫苒一眼,道:“带你母亲下去,莫让朕再说第二句。”

清了无关的人,皇帝走下龙椅,边走边说:“卫泱朕待你不薄,你却与逆贼暗结珠胎,我大秦国法不容。”

远处有宫人端着个盘子过来,近了卫泱才看见里面盛着杯酒。

卫泱道:“我与慕湛是舅舅指的婚事,不曾和离,何以是珠胎暗结?”

她对皇帝心已死,可笑自己将舅甥情谊都当真,可笑自己还存希望。

皇帝沉声道:“既然你如此说,朕明白你的立场了。“

“卫兖骨子里流着逆贼的血,非朕要杀功臣,只是这大秦江山不足外族觊觎。你腹中余孽与卫兖,选一个罢。”

卫泱攒紧了拳:“如今将才难寻,舅舅真要不顾国家安危,错杀忠良?”

“是忠奸有事实评判。”皇帝说罢,宫人端来个盘子,盘中一壶酒和一只浅浅的杯子,皇帝和蔼道:“朕的泱泱,将这杯酒给卫兖,你便无事了。”

自方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卫兖张口道:“既然皇上信不过臣,便赐臣死罪,臣一概承担,何必牵扯公主和卫家进来。”

说罢要去拿那酒杯,却被卫泱先抢到手中,她不顾一切扑向那宫人,酒壶滚落在地,洒落一地的毒液。

皇帝喊一声“反了!”,便有侍卫冲进来护住皇帝,将卫泱卫兖分别押至两侧。

“嘉炎公主御前失礼,关押至凄何宫,反贼卫兖,押至慎刑司。”

卫兖的目光落在卫泱的身上,她反笑:“卫泱...谢圣恩。”

她选了自己,不是么?

“陛下若疑心卫兖是乌桓后裔,找人来验便是。何故牵扯这么多人进来!”卫兖亦心灰意冷。

原以为自族灭那日起一颗心已死,除了仇恨再无其它,死去的心何时被捂热连他自己也不知。

皇帝冷漠道:“你的身世尚待定论,但卫泱腹中的,确实是乌桓余孽无异。”

待二人被分别押走后,皇帝吩咐陈克庸:“将备好的药送往凄何宫。”

陈克庸下跪痛声道:“陛下不可啊!公主可是您的亲外甥女,是您看着她长大的啊!”

皇帝转过身漠然道:“是朕太过娇纵于卫泱,朕也是为她好。”

卫泱却已不若旁人执着,在这时早不指望什么亲情,世间任何事在皇权面前都要退步。从今后是真的看透心死,这重重宫墙即使倾塌,也与她无关了。

凄何宫是关押宫中罪妃的地方,卫泱还记得曾有一年一个宫女与外男私通怀孕,几十碗堕胎药灌下去,一尸两命。

卫泱抚了抚肚子,道:“阿宁乖,舅舅和阿翁会来救咱们的...娘也会护着你的...”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而这一刻,只能把命交给别人。

她怕的要命,慌的要命,存了不该存的希望,若那人还在...她不配存着这样的希望。

可那时在浣溪宫他推门而入的一刻,有如神临,她的所有不安疑虑顷刻间湮灭,她头一次尝到诺言实现的滋味,头一次一颗心能安安稳稳在胸腔里跳动。

胎气动的厉害,她扶着墙壁,站已是站不稳,十几名宫人鱼贯而入,道是:“公主,奴才失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其实好想二哥就这样当男主呀。毕竟是养成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