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已经把你许给人了吗?”

“...奴婢不愿嫁人,奴婢只想永远陪在小姐身边....”话说的绝对,卫泱听不出几分真假。

她道:“既然想回来,那便告诉我你这些年都是如何为卫兖分忧解难的。”

芷心如遇重击,面色猛然大变,她努力掩饰惊慌,诚然演技高超,但卫泱看惯宫里虚伪的事,哪会看不出她的演戏痕迹?

“小姐您误会二公子了!他不过是要我照顾好你,及时告诉他你的处境,他是在担忧你啊小姐!”

“罢了。”卫泱疲惫地扶额,“既然你不愿说,我也没有留你的必要,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你自己不珍惜,既然不愿嫁给西北蛮子,那就在东阳城找一户好人家吧。让慕湛帮你找一门亲事,他果真是信不过,这次我亲自替你安排,找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家里人心眼少,你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小姐...您要赶我走吗...”

卫泱见不惯她泪眼汪汪的样子,扶着桌子站起来,嗓音提高,怒道:“怎么还不知足?莫不是想留在卫兖身边守他一辈子?即便你留在我身边,也见不到卫兖的。”

芷心彻底愣住,瞳孔陡然放大,满载不可置信:“小姐...你...你怎么知道?”

“我对你真心相待七年时光,我的本事你当最清楚不过,我这些年待你当真不差,你对我何生怨气,竟恨不得我被慕湛羞辱?即便你当时有意挑拨慕湛与我关系恶化,我都可以不怪你,我最不能容忍是你将我对他的依恋当做一件丑事拿来与慕湛做交易!”

芷心七年时间第一次见卫泱真正动怒,她不知该如何以对,但自己做过的事被一一抖出,她不禁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何错之有?爱人有错吗?若非说错,只能错在她生在卑贱人家。她九岁就在卫兖身边伺候,若非卫泱,她又怎会与卫兖分开?在卫兖院里砍柴烧火她都甘之如饴,她至少能照顾好卫兖,而卫泱,除了会撒泼耍赖还会为他做些什么?

卫泱心情已是不快,偏偏坏事全来,府上闲言碎语不是一日两日,说她嫁了北蛮子,嫁了乱臣贼子。白天里卫烆与几位公子都不在,府中只有梁玉和她两个主子,梁玉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翠园向来目中无人,当众嚼舌根不是一两次,这次恰好被她撞见。她平日为人淡然,对这些向来是一笑置之,不想却增了这些丫鬟们的胆子,反正说得是慕湛而非卫泱,卫泱与慕湛夫妻关系不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她们没想卫泱会发火。

卫泱神色淡然,未见是真的动怒,但伸手便朝着翠园脸上一个耳光,四周俱惊,她收回手,转过身,高贵威仪的气质似一张无形的门,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她身边没有任何人跟着,却好似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若再叫本宫听到你们诋毁驸马,本宫便叫人割了她的舌头。”

人前比顽石坚硬,到了没人处却还是个没长大的姑娘,心里的委屈从来不能跟人说去,唯有抱着枕头默默流泪,心里不断埋怨慕湛,好个不要脸的,自己逍遥快活了,她就要永远背负着乱成贼子之妻的坏名声,永远活在别人的怜悯当中。

她便是虚荣这点虚名了,可谁有愿意受人同情?

他将她毁了,由内而外,再也回不去过去的卫泱。

因打了梁玉身边的丫鬟,梁玉很快派人上门生事,她索性野蛮到底,以前那些装出来的性子都当包袱扔掉,丫鬟请她去见梁玉,她冷冷问道:“二夫人不过一个二品的夫人,本宫为何要去见她?”

二品夫人在寻常女子看来是疏高荣誉,卫泱却不放在眼中,丫鬟面面相觑,哪知该怎么做?原来说这位最是恩厚的那全是骗人的话,依她们看来,这位小姐分明刻薄尖酸,仗势欺人,可命贵又如何?还不是嫁了个粗俗武人?

卫泱道:“回去同你们夫人说,要想见本宫本宫就在这屋里等着。”

卫泱并不以为梁玉会就此作罢,待到晚上卫烆从军营归来,细数卫泱恶行,卫泱没打算与他们一同用晚膳,但卫烆请管家卫宗来叫她,她才批了件外衣勉强去见卫烆。

卫烆一见她模样,便斥道:“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她不会梳发髻,也不愿陌生的丫鬟动她头发,镇日都呆在屋里,也没必要打扮得有多光鲜,头发轻轻束着,一脸倦容。

卫桀颜色快,趁卫烆发怒前忙跑到卫泱身边将她护在身后:“阿妹怎么瘦成这样了?几件衣服叠在身上还这么单薄。”

卫烆微微一怔,怒火却是消了些。

他问道:“今日你可是动手教训了你二娘身边的丫鬟?”

卫泱淡淡道:“我只有一个娘,没有什么二娘三娘。”

梁玉也不争辩,咬着唇,像受了天大委屈,彰显自己一颗包容之心。

“父亲,泱泱平日待人温和,此次出手教训丫鬟定非她的错,且泱泱是公主,教训一个丫鬟也无不可。”卫兖亦向卫烆求情道。

梁玉轻瞥一眼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对他已无半点关怀希冀,向看着陌生的年轻人一样。

“今晚去跪祠堂,三日不准出家门。”

卫烆疲惫道,每天国事天下事不断,他的精力不断透支,已无心再顾家事。

卫泱道:“不跪。”

卫烆扬声斥道:“你何时变得这样目无尊长了?你娘教你的诗书礼仪都忘光了吗?还是在宫里被你舅舅给宠昏了头,伦理纲常都不记得?”

卫烆手拍桌案,便要起身,但因动作突然,轻咳了起来,梁玉忙扶他胳膊道:“算了算了,并非大事,就算泱泱不是公主也是咱们卫家的小姐,教训个丫鬟有何不可?”

梁玉话里突出她是晚辈一事,看似求情,绵里藏刀,杀人都不见血腥。卫桀与卫泱也向来心意相通,卫泱未来得及开口,卫桀已将她的话抢先在前:“卫泱是我们卫家的小姐,是我阿娘的女儿,与二夫人何关了?”

“混账!真是给你们母亲丢脸!”

卫烆一耳光落下来,卫桀生生受住,这一耳光打翻了卫泱的眼泪,她彻底厌恶了卫烆的虚伪,母亲都不在了,也不知他做戏给谁看。

“阿哥和三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我在宫中时亦善德知礼,何处给阿娘丢脸了?怕让阿娘丢脸的是阿爹。”

这是卫泱藏在心里的话,第一次说出来,听的人都有些吃惊,卫烆在他们心中是威严的象征,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这样同卫烆说话,卫桀才挨了一巴掌,卫泱这是有意要激怒卫烆的意思。

梁玉以为自己最熟悉卫烆的性子,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视不就是面子?如今被亲女儿当众反驳,虽都是家里人,但威严何在?

一想卫苒是被慕湛那禽兽害进宫的,她便更恨卫泱,巴不得她随慕湛那乱臣贼子一块被乱箭射死,都不足换回她的苒姐儿的青春年华。

卫烆被卫泱一句话呛住,又咳几声,但斥责的话始终没说出口,只是淡淡道:“你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放弃古言路了

53、白花

卫泱随着卫烆一路绕过后院来到祠堂,谢尔行的灵牌被孤零零供奉在这里,卫泱不知母亲在底下是否也是如此孤寂。

阿娘以前最喜欢她和哥哥们陪在身边,她不喜欢冷清的...

“我知道你恨我把你嫁到西北去,但既然已经出嫁,便该守女德,两夫妻间关系太僵,对谁都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