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是他亲自送我来此的。”
“此次我前来,他特地嘱咐我提醒你照顾自己。”
“他不该将我嫁给慕湛的。”
最委屈的不是这些年为卫家,为母亲一再向皇宫求全,而是她原本最该信赖的人,却是亲手推她入火坑之人。
卫泱吸吸鼻子,焕起精神:“至少嫁的不赖不是么?慕湛虽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个好归宿,但至少我在武威也没受过别人的气,他还找人治好我身上所有旧疾,如今我能品到世间百味,能用自己的笔迹写书作画,全都是他赠予我。我刺他一匕首,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也没要我用命还他。我虽说恨他讨厌他,但心里清楚着呢,他待我已是不错。”
她脸上的笑与他方才所见她手腕上的红痕形成鲜明对比,卫兖了解卫泱,皇帝逼她离家给她下毒她不怪皇帝,他将她亲手推与慕湛她不怪他,慕湛欺她辱她她也不怪。
但凡给她糖,无论如何伤害她她都不会责怪。
“泱泱...”要说的话哽在喉间,他知道一开口,就将万劫不复。
天又降雪,将他与她隔开,他静默一阵,道:“回去吧。”
“喜爱一个人好难。”她道,“而我却从未为你做过什么。”
卫兖强握住她手腕,要带她回屋。
“我不想走...”她冻得嘴唇发白,笑容都十分苍白。
“我走不动,我要你背我。”
卫兖松开她手腕,冷然道:“你我毕竟非亲兄妹,总该避嫌一点。”
卫泱由侧面仰视他的脸,从眉梢眼角到下巴的弧度,都坚毅而冷漠,像一块万年冷冻的冰,任凭万年的火山也暖不化他。
“那便不走了。”
若是过去她耍赖,他都会装腔作势斥责她,但现下二人身份模糊,她不是往日的卫泱,他不是往日的卫兖,他也难以定义如今与她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她是兄弟妻,是他复仇路上的祭品。
“你已是人妇,也会有为人母的一日,今日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二哥待我一向宠爱。”
48、孽缘
因经历过的送别实在不少,卫泱反到没将慕湛此次出征放在心上,况且慕湛那人心理清楚,她送与不送都对他没有影响。
不如起个晚,换个精神的日头。
只是不耐丫鬟早早将她叫起,给她涂上血红色的胭脂,弄得像个年画娃娃,由乌苏来接她:“大军在城门外停驻,只为等夫人一人,还望夫人能识大体。”
乌苏向来瞧不惯她,她也瞧不顺眼这一身匪气的武夫,随口反驳道:“慕湛昨夜与你们兄弟彻夜畅饮时可顾及了我?”
乌苏早没了耐性,他是乌桓人,是慕湛的手下,与这大秦国的公主没有尊卑关系,说话直接而难听:“你已嫁给了将军,还勾引卫兖,便是不守妇道,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的汉人礼法?”
“本宫与卫兖的事你们将军清楚不过,几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说?”
卫泱并不恼,她慢条斯理在唇上涂上胭脂,又精挑细选金钗修饰发髻,乌苏在一旁候着,气火腾烧,又不敢将她怎样。
卫泱拾掇好妆容,才缓缓起身:“你们将军出征,全城人都看着,本宫怎么也得好生打扮一番才不给他丢脸。”
“我看你分明是去耀武扬威。”
“本宫总算明白此次出征为何慕湛不带你了。”
“为何?”
“你废话这样多,他定是嫌你说话又难听又不中用。”
“你...”
乌苏本怀着深仇大恨来请她,却被她一句戏言噎得说不出话。若非他前几日骑射时受了伤不便出征,他才不愿守在这阴险妇人身边。
下山的路没有卫泱想象中的漫长,一个盹儿还没打完,已到城门外。
她穿着大红色的斗篷,整个人鲜艳若夏日里的花,美得端庄而张扬。
她脸上不见烦心事,是将哀愁都写进心里了,在皇宫时她便明白,辛酸写在面上只会让人瞧不起,即便故作开怀,都好过满脸愁容惹人安慰。
慕湛坐于马上,发髻高束,鬓角剑眉如刀刻墨染,一双狭长幽深的眼中是看不尽的旷野,他似战神一样威武。
至少这一刻,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得意的男子。
一个是意气风发的英武将军,一个是美艳高贵的天之骄女,哪个不说是绝配?
慕湛下马,伸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从未见你这样盛妆过,一时未能认出。”
卫泱嗔他:“出嫁那日也是这样打扮的,怎的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了?”
她说起出嫁那日,他原想是她做的过分,哪有新娘子出嫁找别人去拜堂的道理?后来才发现并非她有意,只是那些她不愿做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就像草原上倔强认生的小牛犊。
“在武威城待好了,没有爷的命令哪儿都不准去,养好身子,等爷回来就给爷生个大胖小子。”
万军齐发的时刻他竟在说这些,卫泱脸上臊红,胭脂的颜色更艳丽了。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走,皇宫里的人后脚就接我回去?”
“卫泱,你要再敢走等爷回来打断你的双腿。”
他突而狠戾,卫泱吐吐舌头,道:“不听圣旨还能听你的不成?你好好打仗,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横竖她的命由不得她。
“你也就十五的年纪怎么和二十五的老妇一样?爷还是念着你狗眼看人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