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这样信你阿哥的本事?”
“若非你实在奸诈,我如今已在青原郡开始我的新生。”
“留住公主太难。”
“可你留住了我。”
“你仍想走。”
“代价太大。”
自入宫那日,她便如同一只藏住双翼的鸟,好不容易飞一次,被人折回来折断翅膀,囚于更绝望的牢笼中。
卫泱闭眼,尝试谁去。
但这些日子里的事在她眼前一一闪过,她的生活已彻底脱离从前,如今最亲近的记忆,都是慕湛给的。
她厌恨这些记忆。
46、雪夜
上元灯节,胡汉互市,碧眼胡人与汉人相交错,给人盛世错觉。
西域匠人打造的灯色彩斑斓,图案各异,将武威城的夜晚装点得五光十色。游览灯节的人群都带上面具,互不相识,也好生亲切。
卫泱换上男装,带一副银色鬼煞面具,身形虽然细小,但是风范十足,身后跟了许多个俏皮女子,她若一回头,她们又羞羞躲向一旁。
阿六敦带着三个侍卫护在她左右,路人都近不了她的身,她与这些便衣玄衣卫玩了一阵子追赶游戏觉得累了,也觉无趣,花灯看够,也该坐下来喝口茶,静观人群涌动。
若要从高处观赏,倒没有哪里比慕湛在半山的宅子更合适。
她一路上买了许多稀罕的西域小玩意儿,想着回北平王府了送给府里丫头。
她意图带着面具吓慕湛一跳,又觉自己实在幼稚,便早早将面具摘了拿在手上,步伐轻快地走向后院。
远远就瞧见慕湛并非一人坐在亭内,等真看清了与他对饮的人,手一松,面具坠地,只是在声响埋在风中,亭中的人并未发觉。
阿六敦看见,帮喊了声:“将军,公主回来了。”
卫兖亦回头观望。
那日城门送别,她还是单纯少女,这日再见,她已成人妇,里里外外,都刻着其它男人的印记。
她不能再如往日向他飞奔而去。
每一步都是克制。
却又期盼他们之间有无限远的路,她永远接近他,却不用面对。
“瘦了。”
卫兖脸上永远有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似凝固在他脸上的一层面具,遮住他原来面貌。
他依旧是那个笑若春风的男子,如每次暌违后,予她关怀。
“这些日子随寂真大师修心,都吃素,也有不瘦的时候。”
卫兖伸出半空的手,又尴尬放下,卫泱明白他是想向过去那样捏她的脸。
“二哥只看见我瘦了,不见我还长高了。”
她语气里带着淡淡哭腔,已极力在忍了。
慕湛适时挡在她与卫兖之间:“起风了,不如进屋里说。”
下人端来炭盆,卫泱怕冷,双手在盆上烤着,只是她心不在焉,手差点被火热的木炭灼伤,才知收手。
慕湛对卫泱道:“夫人回来的真是时候,我吩咐了厨房炖鸡汤,正好出锅。”
卫泱一个战栗,“夫人”一词还是闻所未闻。
她想到寂真就住在隔壁:“寂真法师就住隔壁,我们这样动荤腥怕是不好。”
“卫侯爷千里迢迢送粮给我,总不能连一顿肉都不舍得招待他。”
慕湛见她仍然面露难色,又道:“是从王府带出来的厨子,知道今天要做汤,赶早起来杀鸡,在酒水里泡了一个早晨后,又用十八味香料腌制,花样是多,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不许再说了...”卫泱只觉得口水要流出。
卫兖反应有些慢:“泱泱,你的味觉...”
“在木那塔的时候,日日都喝步青云步大夫开的苦药,就这样治好了,如今什么味道都尝得出。”
“好事...这是好事...”他口中喃喃,语气渐渐灭了下去。
菜还未上,卫泱举酒杯向卫兖:“这杯酒为二哥洗尘。”
“如今你既然味蕾恢复,可还饮得烈酒?”
“说来奇了,苦药依然喝不得,烈酒却是能饮的。”
她亦清楚这是自己的缺点从来只选择自己所喜爱,只信任自己所愿相信的。
多难才能改掉陋习,何况是渗进骨的。
她喝酒上瘾,还要喝,慕湛一把夺过她手中空杯:“这酒性寒,不适合你喝。”
她嗤笑:“莫不是侯爷怕酒量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