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不到末路,结局尚是未知。”
她已饱食,便想借故离开。
慕湛突然覆住她的手,阻止她要离去的动作:“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我累了。”
“不许找借口。”
二人同时开口。
卫泱望向矮墙外,大雪覆盖武威城,灯火若星光璀璨,难得景色,可遇不可求。因这景色留下来,总不算罪过。
“慕湛,告诉我你为何非得去辽东?”
他唇角含笑,还似流氓无赖模样,眼睛露着审视的光,却又如此轻屑。
“我已说过此仗并不难打,我的队伍习惯速战速决,一月时间足矣得胜而返。况且,公主可希望自己所嫁之人是个缩头乌龟?”
她闻言露出笑颜,右颊的酒窝陷下,如盛最甘甜的葡萄酒。
“虽然侯爷在东阳城的时候做过许多小人行径,但侯爷这一分气概放眼朝廷却是再难找寻的。”
她给杯中倒上酒,举杯:“这杯敬你。”
“公主的胆识才智更令为夫佩服。”
因果循环,也不知有谁而始。她因他强取威胁而下嫁,但当初又是她将他一步步引入朝廷,他也曾魂牵梦萦那个扮着观音的小女孩。
天虽下着雪,可没人觉得冷,两手交握的温度足以融化落在彼此身上的雪,他握着她的手又紧几分:“我听叱罗说每年清明你都要为你娘亲茹素抄经半月,今年等我回来陪你一同抄经。”
她嗤笑:“佛经上的字大多生僻,你认得几个?你也不怕染了那么多血的手去握笔抄写佛经,佛祖不认吗?”
她这张嘴总是要令他不痛快才甘心,慕湛索性以吻惩罚她的胡言。
“佛祖不认便不认,横竖只是想多看看你这张漂亮的小脸。”
作者有话要说:
狗慕湛狗慕湛
你就是一条狗
给你一点点甜
你就摇尾乞怜
45、留住
上元节来的无声无息,若不是阿六敦在将夜时端来一碗汤圆提醒,卫泱已不记得日子。
白白胖胖的糯米球拥挤的浮在漂着粉末的汤水上,表层晶晶闪闪,她一勺舀了一口,果然软糯,只是最忌倦吃甜点,不过象征吃了两只,便搁在了一边。
阿六敦告辞时,卫泱问:“这汤圆可给侯爷送去了?”
阿六敦道:“上元夜侯爷是要同军中弟兄们同乐的,特地吩咐让我回来给公主煮碗汤圆。”
“他不打算回来?”卫泱问道。
她站着时也矮阿六敦一个头,此时又坐着,仰头瞧这八尺高汉,脖子的确酸痛,但她眼神又是凌厉的,令阿六敦产生一种臣服的错觉。
“回公主,侯爷未曾说今夜是否要回来,但是照往年的情况,是要和玄衣卫的兄弟们彻夜饮酒的。”
“备马,本宫要下山。”
阿六敦愣住:“可侯爷...让我在山上看护公主...”
卫泱站起身,仍比不上阿六敦高大身量,她淡淡道:“若不愿听我的,明天我就写封密函寄到皇宫里,将你们之间所谋划之事都写得一清二楚。”
阿六敦知道她不会写那些事。
可她知道他们的仇恨与报复,他们与她站在同一条船的两端点,她虽只有一人,些微的偏移却可以令整只船覆水。
“侯爷若对我在意,他要责罚你是只消我一句求情,此事就能化了,若他不对我在意那便更是简单,他怎么会为了我而责罚自己的弟兄?”
阿六敦绕不过卫泱的话,只好连夜让人备马。
出发前卫泱用保温的食盒盛了一碗汤圆。
沙场过节,气氛总是比其余的地方更浓一些,载歌载舞,杀牛宰羊,比城中深宅大院里都要热闹些。
卫泱牢牢记着卫兖曾说过武威城的灯节热闹非凡,街上各族人交汇,三十余里全部装饰着精美花灯。
她由半山处向下望去,已可见其欢畅。她许久未见过热闹人群,心里宁静不下,盼望着能下山去看看街上的灯与路人。
这些日子慕湛已经允许她在院内自由活动,只是不论去哪儿都有阿六敦跟着,影子一样,好不耐烦。
眼下她要扮位贤良妻子,违抗夫命下山只为上元夜与他送碗汤圆团聚,给足那自大男人的面子。
以退为进,她在宫里多年深谙此道,只是以往不愿在那男人面前退步,失她尊严,可如今尊严被她恨恨撕碎,什么都不如眼下畅快来得重要。
山底下热闹,才到军营附近就听到歌舞声。
阿六敦欲图先将卫泱安置在马车里:“请公主先等一会儿,属下去禀报将军。”
卫泱素手挑起厚重的车帘:“不好,你若禀报了哪还有惊喜?这样急着通风报信,莫不是你们将军身边有佳人相伴?”
阿六敦默不作声,卫泱在暗里冷笑:“你们将军竟还是个风流种,算了,你把这汤圆提进去拿给他,本宫就先在这车上等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