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泱嗔怨:“你是不怕,可我还想长命百岁呢,风水不顺怎么能行?”
他对这些了解的少之又少,从来都是有张床能供他安枕就是归处,哪里这么细致地活过?
他出生那天是三年里唯一的大凶之日,算命的说了,他的八字太凶,妖魔鬼怪都怕他。
除非找到八字为大吉之人与他中和一番,此生才能少些动荡。
他与这女子,原本一个是深宫里养尊处优的公主,一个是刀尖舔血的草莽将军,一个喜好吟诗作画,一个只会带兵打仗,他为满身污秽的低贱尘泥,她是高贵纯洁的无暇云朵。
辽东一战往后的路他都料好了,是生是死,是悲是喜,在与她呼吸交错间仿佛都不重要。
他这十几年的舍命搏杀,尽管只为爬上云端与她有过一段缘,配她一副吉祥八字,就此终了憾事也不会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哟慕狗你动心了
41、出逃
腊月初十。
大吉,宜嫁娶事。武威开年之初就是一场盛事,似乎预示这一年的吉祥如意。
只是好日子里偏生有人爱惹事,东山营里一场火烧红半边天,慕湛连夜赶去,没能亲自送妹妹出嫁。
说遗憾倒未必,不论他千种本事,敌不过乱世昏君一道圣旨,最重要的仍是眼前事。
老三厌恶他,他何尝不是,借这次机会倒能好好收拾老三,只是他究竟是哪来的底气烧军营,还有待追究。
等军营火灭,他率北平王亲卫亲自擒住老三,意识到被摆了一道,再扬鞭驾马往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十里送嫁的车马不见,苍山黯淡,他持鞭狠抽马屁股,骂了一句“操”,不见远去人。
他手背青筋凸起,昭示不可遏制的愤怒,阿六敦已知他意,吩咐下去:“将出城的路都封住,不得有误!”
阿六敦追上她,那人却停在半山,背脊挺直坐在马背上气极反笑,持鞭之手指着山下的路:“你说,在我追到之前,她能跑多远?”
阿六敦犯难,这问题答与不答都不是办法,卫显要娶慕嫣,千种阴谋都预防了,唯独没想到他是来接走卫泱的,这国公府出来的,果然各个行事莫测,胆大包天。
汉女以夫为天,亦无人料到卫泱会逃。
“夫人年纪小,心智也未成熟,我相信她不过是一时冲动。”
“你们一个个什么时候都被她收买了?”他挑眉,神色间瞧不见愠怒。
阿六敦跃下马单腿跪立:“属下不敢!只是公主出嫁前夕,叱罗曾千叮咛万嘱咐要属下照顾公主,属下不想因公主而令主上与叱罗生出嫌隙。”
何时主仆,何时兄弟,阿六敦拿捏的最清楚。
慕湛沉沉道:“若是兄弟,也不该因个女人生嫌隙。”
许在他人眼里看来,卫泱虽然聪慧,但性善纯真,唯独慕湛清楚这女孩儿有多狠心。
她既然决定要走,不论这个打算是否仓促突然,她都不会再回头。
卫泱在卫显的亲信孤风护送下来到宜山山脚,远远就看到一队人马在亭里等着。
舒严与她曾有同窗情谊,那时她嘲笑他是小胖子,带头捉弄他时,也未想有一日要靠他来救。
昔日黑胖的木头墩儿变成俊朗公子,若非是换了个人,那真是时间施法。原本卫显有意将卫泱嫁给舒严,彼时卫泱心头除卫兖再无别人,若要嫁给舒严,倒也是个好的归宿。只没想到舒严在东阳城时次次错过,最终却在大西北的疾风中会面。
她为出逃,屈尊降贵穿着一身园丁衣服,颇为落魄。舒严毕竟是外人,在他面前失了仪态,卫泱有些别扭。好在这不是该拘泥的时刻,简短嘘寒问暖后,她问:“出了寒沙关,可有人接应?”
舒严道:“温大人派了亲卫过来,只要能出关,后面的路就不用担心了。”
卫泱歇了统共一口水的时间,就到:“那我们出发吧,行程可快一点,慕湛的玄铁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只要未出关,就不得松懈。”
舒严传令下去即刻出发,队伍没有半点迟疑,向前行去。
卫泱对武威没多少情感,要离去时,头也不回,她的家可以是青原郡,是东阳城,是皇宫,永远不会是这个地方。
她与这座城的那人,还是当仇敌更适合些。
惟愿后会无期。
今日夕阳壮丽,若她回头望一眼,整个武威城像是被火烧了起来,可她现在要向东而行,那是她的生路,胜过万千美景。
迈出北平王府那一刻,她就知道回头无路了。
平川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她将脸埋在围巾里,虽是粗布男装,但任谁看来都是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舒严与他的副手多次关怀,反而让她觉得不适。
她长着柔弱的外貌身躯,但心里却是恨这副躯壳拖累,她的父母都非弱者,她天性要强,不愿受人怜悯,想起来最嘲讽的是,竟只有慕湛一人懂她。
然而出了关,她与他半点牵连都不会再有,她大度,他加诸在她身体上的伤害暂且既往不咎。
离他越来越远,她才惊奇地发现,其实她对他也说不上恨,只是讨厌。
讨厌他的气味,讨厌他的力量,讨厌他的强行占有。
遥看中原河山纵横交错,她虽尚年轻,却也要告别一段往事了。
逃得出,往后的纷争,都再不能将她羁绊。
自卫显来接她那一刻起,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离开武威,离开那个可怖的男人,离开皇权势力。
她没给自己留下逃不出的余地。
“舒大哥,此路...或许艰险重重,劳你费心了。”
她已是人妇,与他不再有少年时的亲昵,如果不是此番见面目的明确,再换个场景相处,只怕更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