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从宫里带来的那支亲卫交给慕泺管理,有他们在慕泺耳旁煽风点火,慕泺一定会在气焰最盛的时候去给慕湛添事儿,慕泺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一定会故意挑慕姻出嫁的那天去惹事。”

“好,等慕湛走后我便想法子去接你和徐胜。”

“那...芷心呢?”

卫显表情凝肃了起来:“尽管你与那丫头从小一起长大,但在我看来,那丫头并不值得信任,来历都是问题,平日里需多防着她。”

卫泱不再问起原因,而是道:“我明白。”

“阿哥...事后我又要去哪儿呢...我还回得去东阳城吗?”

卫显突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又冷几分:“你还想回去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么?当年阿哥没用,眼睁睁看你入宫,看陛下给你下毒而无能为力,阿爹不管你,我不能不管你。”

怕吓到她,语气才软了下来:“还记得舒严吗?我已联系好舒严在宜山山脚接你,等出了武威,你随舒严往东去青原郡,我已和温伯商议过了,待你去青原郡便改名换姓,以后都以温伯女儿的身份活着。”

“阿哥...”

她有些犹豫,对过往的一切显然不舍。

卫显道:“陛下□□已引起多方不满,如今北方由各军阀势力割据分裂,吐谷浑与西域诸国间战乱不断,若慕湛攻下辽东,朝廷与辽东远距万里,北方诛势力为夺辽东又免不了战事,阿爹已决心南攻南越,天下混战,你落到任何一方手上都不会好过。”

卫泱已从卫显的话中读到不久后的形势,那高座之上的皇帝,终是做不久了...

“所以你为稳定乌桓旧部,就要拿慕嫣做威胁么...乌桓没多少人了,他们掀不起风浪。”

“可朝中还有一位隐藏极深的乌桓余孽。”

卫显所指之人,卫泱心知肚明。

“慕家郡主嫁到东阳城后,远离了河西纷争,对她有利无害。”

“可是...”卫泱支支吾吾,神情焦急,话到嘴边,仍不知该不该说。

她最后用双手捶桌,以示心中焦躁:“阿哥你可知,那时小哥哥被慕湛的人追杀,救下他的正是慕嫣啊。”

卫显淡漠一笑:“知道又如何?三郎与我,能给她安定的人是我。”

乱世之中,人人都变得不可理喻,卫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前这人令她陌生。

可这世道上从来不分善恶,只有立场不同。

卫泱坐定,又问:“那嫂子呢?”

“我已将月娘托付给可靠的人家。”

“乌桓所剩不过百余人,根本无需拿一个慕嫣来牵制他们,父亲当年收留卫兖,不过因他需要借他人之手除掉皇位上的人,到时候,卫兖就和替朝廷攻打辽东的慕湛一样失去了所有价值,他一人之力怎么能逃得出你们的天罗地网?我不觉得慕嫣能起作用。”

卫显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热茶,茶水清香溢满屋子。

他浅浅一笑,原本清俊的面容上印出浅浅酒窝,令他看起来温暖不少。

“若阿哥告诉你,娶她,只因心悦于她呢?”

机关算尽,用尽借口,不过因心悦于她。

卫泱终于明白那些关于天下形势的大事全是扯淡,卫显不过在寻找着一个能娶到那女子的机会。

慕姻那样烈性的女子,谁会不爱呢?

卫显与慕姻的故事说来简单,远没有慕九妹与卫三郎之间的情窦初开缠绵悱恻动人,只因他在送妹出嫁的归程中遇到一位马下救人的英姿少女,死寂的心如同被一杯烈意浓浓的酒所刺激。

慕嫣就如同烈酒,她的美是烈的,性情也是烈的。

40、府宅

世上鲜有你情我愿的婚姻,要不边不会有砂砾一般繁多而实在卑微的怨侣许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期许。

这个严冬太沉重,卫泱觉得自己身上压了许多事,事压得一多,反倒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用每日吟诗作画,寄情于笔墨。

卫兖。

她的笔画描摹不出他的轮廓,不知何时他的模样在她心里已经变得模糊。

一地纸团,令前来收拾书房的画扇觉得简直暴殄天物。

她不识几个字,但知道纸墨笔砚无一不是贵重的,而这宫里来的公主显然并不这样觉得。

画扇将她扔在地上的纸团一一收集回去,在自己的屋里展开烘干,她不懂画,但对她来说那纸上废作已堪称完美,不知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宫里来的公主自不是自己这乡野女子猜得透的。

卫泱正要将笔下新画揉成纸团扔在一旁,画扇鼓起勇气道:“夫人画的这样好,为何要扔呢?”

卫泱怔了一番,眉眼弯弯笑道:“画不出心中所想的样子就不算是好。”

画扇显然不明白卫泱的意思,卫泱察觉,搁下笔,将只勾勒了几笔山水的纸张折起收到一旁,而不再是揉成一团当垃圾扔掉。

她从匣中拿出一把空白着的纸扇,画扇不解,正想告退,卫泱抬眼轻瞥:“坐定了。”

卫泱作画注重速度,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美人形神,细节处一晕开的水墨一掩而过,反倒更添意境,落款是潇洒的春须二字,字间透出说不尽的风流意气。

画扇僵在椅子上,不敢乱动弹,直到卫泱搁笔,将刚添了美人像的折扇递给画扇:“如此才是完整的画扇呢,收好了,值大价钱的。”

画扇瞧着扇上的没人,欢喜得很,热泪溢了出来,她自一出生便做人奴隶,从没主子睁眼瞧过她,往日府里的妇人们请画师为她们画像,她都在一旁伺候着,不知有多羡慕,她从不敢奢想有生之年自己也会成为画中的人物。

画扇双膝已弯了下去:“夫人恩德奴婢不知无以为报,奴婢愿往后为夫人做牛做马。”

卫泱道:“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下跪的,本宫自认没有这么吓人呢。往后也别做牛马了,画扇姐姐这样的可人儿做牛马才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