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青领着一众士兵向她行过礼,领她进军营,路上卫泱问道:“司徒大哥,侯爷现在可是在练兵?”
司徒青道:“却是如此,恐怕公主还得等上一阵子了。”
卫泱嘴角细微地抽了抽:“...无妨。”
好在给她的是上座,一进屋便有人端茶倒水,等屋里下人都空了,芷心才破口骂道:“这个野人还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他不三拜九叩来迎接小姐,反倒敢让小姐等他,不就仗着他一个杂种的封了侯爷吗?小姐,等这事儿过了以后,你可得去陛下那儿告上一状,阁了他的爵位!”
倒非芷心火大,自打她们坐在这屋里后,连续一个时辰都有人来进出,礼数虽是周到,可迟迟不见慕湛人影。
卫泱喝口茶,润了润干渴的喉:“反正今天是做好准备要求人的,多等少等也没什么区别。”
真别说,这军营的茶水晦涩,喝了更烧嗓子。
馊水一般。
卫泱面上淡定,心里却是焦急,眼看日薄西山,有人为她们送来膳食,卫泱轻瞥了眼军营的饭菜,对送饭的小兵道:“端下去,本宫已经叫身边人去城里的酒楼买膳了。”
待车夫送来含香楼的饭菜,慕湛仍未出现。卫泱只吃了两口,见天色已黑,怒意也积攒到一定程度,突然起身,问一旁伺候着的小兵:“慕湛在何处?”
小兵得了头子的令在这里守好这位宫中最得宠的公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沉默以待。
那玉铃铛一般清悦的声音突然提高,凌厉了起来:“本宫问你,慕湛那狗奴才在何处?”
他这小小侍卫怎么会知?主子发怒时,做好忠犬便是了...
于是立马下跪:“公主饶命!奴才不知!”
卫泱到底是看也不看脚下跪着的人,径自出了屋去找,芷心教训完这小兵,迈着疾步跟了出去。
练兵场上灯火辉煌,却不似是在练兵,还未走近,已有鲜美的烤羊滋味传来。
芷心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咽了下口水,可怜她从出宫到现在,还未吃顿正经的饭菜。只是此时她显然比卫泱更激动:“这贼子!竟然在这摆宴消遣!”
可不是好热闹的一场宴席?美酒烤肉,美女善音。
慕湛所率领的子弟兵大多都玩乐惯了,脱下战甲,仍是纨绔子弟。好不容易以子弟兵的名义聚在一起,怎能无欢畅?
那貌美舞姬水蛇一般的腰肢带动着丰润的臀部扭动,抬腿跳跃,露出裙下□□光洁双腿。
芷心正说着:“小姐千万别让这坊间艳货脏了您的眼...”,回头一看,人已不在。
卫泱自幼被宫中人宠着,不论是皇上妃嫔,还是宫里的宫人,却没有一个不惯着她的。
尽管如此,她面上仍装矜持典雅。只是慕湛一再挑战她的威仪,若再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底下坐的既然都是子弟兵,多半都曾在宫宴中见过她,甚至曾与她一同念过书。
她突然出现在慕湛身侧,底下这帮混小子起先都愣了,她睥睨一眼,懒得多看:“都不认得本宫么?”
说罢,跪倒一片。
她低头,与坐在椅上的男人对视,他即便不怒目依然目露凶光,满脸淫邪颜色,换做平时,卫泱才不会多看他一眼。
“北陵侯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4、戏弄
那眉目深邃的男人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不紧不慢,向当朝最尊贵的嘉炎公主行礼。
“公主万福金安。”
卫泱目光落在场子中央舞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舞女身上,以只有她与慕湛听得见的声道:“换做平日本宫巴不得侯爷多跪一阵子,只是今日有求于侯爷,不愿浪费时间。”
说罢,声音不大不小说了句平身。
底下的人本来酒意正痛快,被卫泱搅了局,各个正襟危坐。
卫泱方才就看到了坐在右手方向第二桌上的舒严,只是此刻实在不是叙旧机会,也没多将目光留在他的身上。
“慕湛。”她道,“本宫前来目的侯爷清楚,本想再等侯爷一阵子,只是天色已晚,怕误了时辰回宫,这才主动来叨扰侯爷。”
那人身量修长而身形有劲,站立时,衬得卫泱似单薄浮萍,只是卫泱目光淡漠,才撑出几分气势来,显得对比不是那样悬殊。
慕湛只需低头,便可对上卫泱的目光。卫泱今日出门匆忙,打破了桌上香粉,沾染了一身的香粉气息。慕湛闻惯了军营里男人身上的臭汗味道,鼻子对气味十分敏感,夜间的风将她身上的气息吹拂过他的鼻尖,他忍不住凑近再闻一闻。
卫泱见他就要凑过来,立马向后退了一步,与他隔开三步远的距离:“侯爷可听清本宫方才的话?”
那武夫却才似从酒醉里头醒来,看着她道:“公主说的话臣自然是听见了,只是没听懂公主在说些什么。”
卫泱厌恶极了那人邪里邪气的目光,却不会表露,便是这带着外族血统出生的下贱庶子,她也能一视同仁。饶是他态度挑衅,不敌她对世事淡漠,陈述此行目的,罢了才微微颔首,方有些求人的姿态:“不求侯爷能替三哥辩解些什么,只希望侯爷能将今早上夏王妃摔倒一事,如实告知。”
少有人知慕湛曾对卫苒有过爱慕,只是卫苒心高气傲,是卫烆爱女,怎会看上慕湛?卫泱已能想来今日情形,想必是慕湛在街上偶遇了卫苒,出言嘲讽挑衅,引了卫桀过来。卫桀虽不屑于梁玉一家子,但毕竟是个血性男儿,难忍慕湛所作所为,出手旧人时,起了冲撞,误伤了卫苒。
然而卫桀说他根本没碰过卫苒。
卫泱信任兄长,而今最怕是慕湛为了挑拨卫家人的关系。
慕湛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女子,又寻思了一番卫苒的模样,虽有同样血脉,样貌却无半点相同。见过卫苒的世家子中偷偷流传着其东阳城第一美女的称号,卫苒眉目细长,美得艳丽无双。
再看卫泱,端着一张圆圆的小脸,神色易然,仿佛世事无关于她。
慕湛回想起上一次剿匪时见她。
隔着半山远的距离,也能看见她的不屑。遥遥相望的一眼,她衣衫落魄得处于乞丐一般的山匪中,却不似刚刚落难过的。
明明不过是个普通的娇憨少女,若生在普通人家,或许是在人海茫茫中难寻找得出的哪一个,可不知为何,她似是身上带光一样,即便藏匿于人后,也能一眼就看得见。
或许是天生贵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