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湛洗漱后,卫泱已吃完早饭,与老板娘嘘寒问暖过,老板娘关切她的身子,在她临行前又送了些路上吃的零嘴儿点心给她。
卫泱若真想做出感动模样,谁都无法瞧出破绽,但她却是打心眼里感动。
皇宫里呆久了,什么样的恶人什么样的花肠子都见过,讨好她不过因她正得势,如何应对往后的落井下石她都是想好了的。
这乡野夫人对她关怀,却不是因为她是皇帝宠爱的公主,于妇人而言,她不过匆匆过客。
你高高在上得不到的一切,抛却了功名地位,轻易得之。
卫泱感慨良多,好在慕湛及时出现,对着那修罗一样的脸,她伤心不起来。
她唤慕湛到无人的僻静处。
13、盘缠
卫泱一路领着慕湛到了马厩:“你看这里。”
慕湛不看。
“这院里住着商队,我早晨撞见武师检查车马,应是早晨就要出发。”
“你想如何?”
“待会儿你去跟他们人说说咱们没有盘缠了,我装病,你借辆马车过来。”
“...”
堂堂公主在民间装病骗人,气节全无。卫泱却不以为然:“本宫不想顶着秋老虎翻山越岭。”
她一句摆明所有立场,总之是不想用双脚走路就是了。
慕湛犯了难,昨天晚上才偷了人家的马,今天又要去借马,自己虽不会有愧疚,但就怕这马儿太灵认出了自己,今日不肯合作。
他同院中守着车马的武师说过此事,武师拿不定主意:“要不你们等我们主人出来再说,我们主人很好说话的。”
武师心想,主人好不好说话是其次,问题是谁敢对一个有着胡人血统的人说难听的话?这不自寻死路吗...
鲜卑势力还达不到跨过峦河南下,南方扬言要饮胡虏血肉的文人未必真见过胡人,北方却不同,鲜卑人时常南下而至,烧淫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接触过外族人,对他们是又恨又怕。
卫泱深知这一点,对慕湛难得和颜色:“有劳侯爷替本宫骑驴驾车了。”
慕湛嘴角谢谢扬起,笑得无赖,与地痞流氓无异,“不必谢了,我同那他们主子说了,我腰上有伤,骑不了马,我陪公主一同坐驴车。”
他话音一落,卫泱目光立即移到别处,如今看着他已经掩不住内心的厌恶了,唯独明晃晃躲避。
“侯爷辛苦了。”
皮笑肉不笑。
今天是个真的秋高气爽的天,微凉的风也是惬意,卫泱躺靠在装着米粮的袋子上,闭目小憩。
人一旦舒坦,就要寻着更自在的姿势,她不知何处寻来一支狗尾巴草,叼在唇间。
她很快放下自己的公主威仪,投身置入新角色中。
速度之快连慕湛也微微惊诧。他过惯了野生的日子,却不是没见过大家闺秀的乡下佬,莫说是一国公主,凡是闺中女儿哪有像她这样子?不用猜想,一定是和她那没谱儿的三哥在一起呆久了,才学成了这样。
慕湛觉得新奇极了,一人千面,不过如此,谁能比得上她狡猾?她闭着目,笃定光天化日之下这男人不敢做出大胆的事,果然一方筋骨分明的有劲手掌停在她脸颊上方,看...
任她尊贵无双,任她狡诈多端,他只手就可遮住她的天日。
再多面孔,终究是个女人,女人生来是男人的附属品,她注定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因为车队人马浩大,到了下午才到最近的郡里。
卫泱自问与慕湛这样的土匪流氓有着区别,她从不会白受人恩惠。
那武师正要离去,她从随身带着的斜挎包里寻出一张有些发了皱的小画,交给武师:“劳烦大哥将这幅画交你们家主人,拿着这个印章去青原郡找青原郡郡守温大人,他会有求必应的。或者找个懂字画的,也能卖个好价钱。”
慕湛琢磨着又是宫里头皇帝赐她的宝贝。
广安郡是离开江北平原后的第一重镇,亦是内陆沿海南北往来商路的枢纽,繁华不言而喻,北方匪乱,却并没有影响到广安郡的热闹,反倒因隔了条江水皇命无法到达此处,躲去了许多抑商的政策。
卫泱瞧着人群里都是身着锦缎衣服的贵公子,低头看自己这一身,难免落魄。
广安郡不比乡野小镇,遍街魁梧壮汉,慕湛这样的胡人血统似乎也威慑不了人了,卫泱寻思着不能再像昨日那样住店。
慕湛见她在一家卖字画的铺子前停了下来,便知道了她心里正在筹算这些什么。
他也不管,双手抱在胸前,拭目以待她还有多少能耐。
然而卫泱最终挪开步子,继续向前走着。
前方人群熙攘,卫泱朝一旁的慕湛道:“过去看看。”
慕湛最讨厌凑这些闲热闹,纹丝不动,卫泱想他不跟着正好,睨他一眼:“那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脚步带风迈进人群里。
原来是赌酒。
卫泱霎时觉得无趣,正打算要走,一端着酒碗目光发昏的落魄中年男子道:“三碗...十两银子...”
她对银钱实在没有概念,但现下身无分文,身上唯一值钱的印章也赠人了,若喝酒能挣钱,那倒是极为轻松的。
就怕这酒太烈,对身体毕竟不好。
卫泱思量了一番,窜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