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上自己已显现的肚子,呢喃,“说好要陪我的。”

第二日一早起身,第一个见的是慕嫣。上次分别匆匆,已经各有命运。

慕嫣再也不是过去那个红衣烈性的少女,长发挽髻,眉间平和,有了为人妇,为人母的慈和。

她怀抱的小小婴儿,大概就是自己的小侄子。

卫家长孙,多尊贵的身份啊,那小小白白的一团仍在睡着,似一尊白玉像一样洁白又软腻。

“多像阿哥。”

说不出哪像,但一看就知与卫显是今生父子。

慕嫣问:“我哥哥还好吗?”

“嗯,很好呢。”

二人说着,孩子在乳母怀里醒了过来,慕嫣接过孩子,温柔在孩子额头印下一吻:“国公说这。“孩子像你多一点,刚出生就是白白净净的。国公起的名,叫景行。”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爹...他呢?”

卫泱早晨没出园子,不知外头的事,慕嫣只说:“见了你就知道了。”

近晌午,卫显也来了,兄妹两个相见,没有别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各自安好。卫显由慕嫣怀里接过孩子,只听慕嫣道:“孩子最是认姑姑了,一见卫泱就笑。”

卫显哄了阵孩子,卫泱觉得这样的卫显十分熟悉,她小时候卫显都是这样哄她的。想起太多事,鼻尖就酸涩。

卫显道:“我带你去见父亲。”

兄妹亦步亦趋,卫泱想到小时候跟在卫显身后玩踩影子的游戏。

到了卫烆院前,卫显却停了脚步,卫泱不防撞在他身上,卫显责怪道:“都要做母亲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卫泱道:“在阿哥身边不用担忧的。”

“泱泱...你可恨当时我们没有去救你?”

“是恨的...可是...能接受。”

“事情并非如你所想。”真相揭开太伤人,“当时南境战事吃紧,我们都脱不开身,独孤厌要的是秦国的地,卫家不能做百姓的罪人。当时...父亲亲自连夜赶去救你的,却因太心急,从马上摔下,摔断了腿,才错失了时机,当时局势太乱,我们只好不漏风声,这一年中从未放弃找你...后来辗转得知你失明,父亲一病不起。只可惜,我们派去的探子都被慕湛的人挡了回去。”

“我不信。”

骨肉缘最难舍。

“因他病重,我和卫桀才自作主张将你带回来。”

“你骗我的,阿哥你骗我的。”她掩面,不叫任何人看去她的无助,但颤抖的肩膀出卖她的恐惧。

她好想重回童年,重回母亲的子宫,重回还未出世时,天上地下,谁也伤不了她,她有所依靠,有所仰仗。

卫烆卧病在家无法上朝,每日朝臣便直接在国公府商事,秦国,谢天下,名存实亡。

卫泱写了封信到河西,也不知那边能否收到。她打算在卫家养胎,至少陪卫烆最后一段日子。

卫烆人同枯槁,但依旧气度威严,鬓角风霜,皆是一生功绩。

卫泱无事陪他下棋或给他念书,誓将以前亏欠的时日都补回来,又清楚地知道那些空缺是无法弥补的。

“阿娘...叫我好好照顾阿爹的。是我不孝。”父女本就是孽缘,说不上谁亏欠。

“哭什么?我卫家人就这样懦弱?生死有命,为父这一生也足矣。只是遗憾...没能照顾好你们几个,愧对你母亲。”

一世过往如走马观花而过。

幼时贫贱,为一口饭可卖命,为能重新做人,惊险一搏,杀匈奴王,丢半条命,换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兵营里遇到娇俏少女,她用自己换取与幼弟的平安。

他孤注一掷,带她逃往故土,带着只有一百死士,与朝廷相争。

日日夜夜的相处,难不动心。替她清空障碍,扶她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他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权力,却仍空虚。

有她陪就好了。

尔行啊,有你陪就好了。

“泱泱,以后都为你自己活吧。不要像你母亲那样,夹在我与你舅舅之间一辈子。”

“阿爹给双胞胎起个名吧,我最愁起名了。”

“还是由孩子的父亲自己起,阿爹担不起这责任。”

卫泱生怕慕湛会在兵书上找字给孩子做名,想想就头疼:“他只读过兵书,万不可让他来取的。”

“不必了。”卫烆疲惫地合上书本,“你哥哥们的名字都是你母亲取的,唯独你的名字是我取的,未见得有多好。”

卫泱心知卫烆为她好,回顾以往,不肖的是自己。

她伤感道:“要是爹娘都在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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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天命

卫烆没能熬到秋天,七月,随一场疾风而逝,功过留史书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