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泱等的焦急,正怨念卫桀又迟到,便听到马蹄声靠近,还没近她的马车,就一声:“小汤圆儿,哥哥来晚了。”
9、上路
卫泱堂堂公主,在宫人心中是温婉与威严并存的,被卫桀这一声“小汤圆儿”打破她平日立下来的形象,她撑起轿帘,望着前来的脸上挂彩的俊朗少年:“说过不要再这样叫我!鼻涕虫!”
卫桀呵呵几声,挠挠后脑勺,与一旁憋笑的宫人道:“汤圆儿!小爷想吃汤圆了,到下个落脚的镇子就去吃汤圆!”
卫桀就只身一人,连近侍的小厮也未带,他驾马与卫泱的马车平齐,因有慕湛这样的无耻之徒,他恨不得贴身护着卫泱。
卫泱无趣就掀开帘子与卫桀说话,这兄妹自小无话不谈,抬起杠来也能抬得没完没了。
此次卫泱虽无细致看过卫桀,但他额头青紫,手背负伤,粗略一眼就能得知,她忧心:“你总是爱闯祸,惹得自己受伤。”
卫桀不以为然,仰起头颅:“男人身上带伤才够帅。”
“得了吧,我看你是技不如人,只有挨打的份。”
卫家的人怎么会有身手差的?只是遇到了慕湛那样习惯拿命来搏的,他这样的公子哥难免不落下风,试问哪有人能斗过野兽的?
卫桀瞧不起慕湛,东阳城里其他贵族未必就瞧得起他。不是皇族血统,甚至不是个纯种的汉人,像杂种狗一样,走到哪里都讨人嫌。慕湛的父亲北平王占据北方,将这个庶出的长子放在天子面前,说白了,就是质子。
质子,即弃子。
慕湛十三岁上战场,与一个普通士兵并无区别,他十五岁取南疆王首级,十六岁北驱柔然,拿命才赌来如今的位置。
只是此人天性狂妄,草原里那套作风在中原变成了越矩,在东阳城几年,几乎有名望的贵族都被他给得罪过。
一只爬到顶上的野狗,更不招人喜欢。
只是北平王一日占据江北不肯回京,京中一日由卫家人占着,这慕湛就还有他的作用,得了皇帝的赏识,故此旁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那些坐卧高居的贵族将子嗣交予慕湛训练,即便明知慕湛有意为难自己孩子,也只得忍气吞声,到后来,索性所有人都串通一气,捧着这野人,待他得意忘形那天自己由高处坠下,到时候再落井下石踩他两脚也不晚。
“卫桀!”
卫桀才调戏芷心两句,就被卫泱阻止。
卫泱跟他没大没小惯了,人后都直呼其名,叫他三哥他反倒觉得怪异。
“你和你的俏寡妇有造化,别来勾搭我的大丫鬟。”
卫桀不乐意,扬起的嘴角带起脸上动人涟漪,两只酒窝同卫泱如出一辙,兄妹两的模样有八成像:“芷心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同她叙叙旧情怎么了?”
卫泱知道这兄长一项无赖,芷心自也知道这少爷秉性,嗔道:“三爷莫折煞奴婢了,我啊,做小姐的大丫鬟就够了,可千万不能同您这混世魔王扯上关系。”
慕湛听到那马车中传来的清润笑声,像是洒落的玉珠子一般动听清脆,余韵缠绵。
他想,原来那高傲少女也是会笑的。
入了夜,人马在当地的郡府入住,郡守赫平得知来的这位主子是当朝的嘉炎公主,恨不得将全部家当拿出来款待,卫泱吩咐下去一切低调,赫平不甘心,又问:“殿下舟车劳顿,微臣打算多派两个丫头夜里去伺候殿下。”
卫泱朝着赫平淡淡一笑:“本宫不过借住一宿,不劳郡守费心。只是慕侯爷这一路护送本宫,鞍前马后的甚是辛苦,大人与其讨好我,不如好好款待侯爷。”
公主大人下了命令,赫平抱着不辱使命的决心准备好盛宴来宴请慕湛。
趁着郡府中忙碌时,卫泱已经换好男装,与卫桀偷溜了出去。
徽郡以酒酿出名,来徽郡不喝徽酒,不如不来。
卫家人皆好酒品,卫泱也是个嘴馋的,错过好酒可是一生遗憾。卫桀其余本领不高,但吃喝玩乐的本事还是拿得出手的,不肖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徽郡哪里青梅酒最正宗,哪里小吃最多,哪里美人最多问得一清二楚。
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双鞋快要踏破,终于觅得佳酿。
好酒都藏在不闻一名的小馆子里,这酒馆破烂,勉强有个屋顶遮日避雨罢了,屋里三两桌子都摆不开,但好在干净,老板也是个斯斯文文的文人。
卫泱喝酒比喝水还要容易,一杯杯下肚,处了唇齿余香,这酒对她再不起作用,卫桀难得识一回分寸,知道自己在与卫泱喝下去就要大醉,忍痛割爱,要了杯醒酒汤。
卫桀有种感慨:“怕是东阳城的男儿都不如你的酒量。”
“还不是你给练出来的?”
“小汤圆儿,你老实跟哥哥说,那日你究竟是如何说服那狗杂种给哥哥作证的?”
卫泱斜睨一眼他,“那你也老实跟我说,你这一身的伤从何来?”
未能言明,已经心有灵犀。
卫泱一想那贼人嚣张态度,恨恨道:“真是...也罢,这人就算我们不惹他,他也会主动惹上门来。来日方长,我总会想法子将他赶出东阳城。”
“小汤圆儿你也得注意些子,你以为光是你会在陛下耳边煽风点火?说到底你一个小姑娘家,老是掺合朝廷上的事也不好。”
卫泱愁眉:“我倒愿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去做,可是舅舅耳根子软,我总不能看着他被自己的臣子坑吧...”
“倒也是...”卫桀忧思,“可这朝廷里能坑到陛下的那人,是咱们的阿爹。”
“陛下若不反抗几次朝臣百姓会怎么想?一国国主毫无君威,而臣不像臣,这样的局面落在百姓眼里是天大的笑话。可话说回来,我那点小心思阿爹都看得透透的,若非他有意相让,不见得陛下能占得上风。”
经卫泱一说,卫桀恍然大悟,人人都知道卫泱在皇帝身边是个什么地位,祸兮福兮,便都得由卫泱担着,他忿忿不平,可因忿恨的对象是帝王,那不满到了面上,只是深深皱眉:“陛下是拿你做挡箭牌!”
卫泱喝酒如喝水,她身子凉,把旁人寻醉的酒水拿来当做暖身子的,那见惯酒客文人老板看了,啧啧,叹这白面皮书生真狂。
有些事一旦戳破,就像戳破水袋一样,一个小小的孔,也令流水倾泻,没有再挽回的余地。
“我的荣耀与尊贵都是舅舅一人给的,就该替他分担他的忧愁,这不是舅舅拿我做挡箭牌,这是舅舅信任我。”
卫泱看惯了宫中百态,早就学会了自欺欺人方可活得轻松的道理。
卫桀又想到一事:“听闻陛下最近盛宠一胡姬,你可知是哪里来的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