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山匪那次卫泱躲慕湛躲得老远,根本没能让他看到自己的目光,她厌恶他的目光是自练兵场开始,若不细究,倒不算是欺君。

“胡闹!”卫烆斥责,“陛下叫慕湛护卫着你权因他武艺高超,路上遇到麻烦好解决,你却提这无理要求。”

卫泱不想解释,反倒小孩一样闹起脾气:“不离我一里远,我就和小阿哥自己去,反正青原郡的路我熟悉的很,没了别人护送一样找得到卫家祖坟。”

卫泱平日里温顺惯了,泼辣任性上一回,皇帝只觉得可贵,慈爱的长辈抚着须:“这卫泱耍起性子来,倒也与阿姐有上一拼。”

一国皇长公主,万千簇拥中成长,即便后来遇了难,也难改骄纵的性子。过往卫烆嫌她任性,后来才明白,连那任性都是难能可贵。

皇帝自然什么都顺着这个宝贝外甥女来:“护送的人始终是要有的,只要保你安全,你说离你几里远就几里远。”

皇帝出言讨好,卫泱不敢再闹,只能叹息:“原想趁着这次机会缓和缓和我二位哥哥的关系,看来再择时机了。”

皇帝道:“今日叫你来目的是为了商议你的笄礼,不能照着宫里头的迂腐规矩过了,朕和姐夫虽有建议,可最终定论还得依你意思。”

卫泱想了想自己的生辰在年底,年底向来是国事最繁忙的时候,若再抽出时间人力给她筹备笄礼,只怕今年冬天都要在惶恐里度过了。

“年底热闹事多,不差这一桩,不如就一切从简吧。”

卫泱有她的顾虑,谁不知女子的笄礼堪比求婚盛典,以她的身份与流传出去的品性,若要大过,只怕各行各路都来求亲,求亲的质量参差不齐,若多几个慕湛那样的,简直人生污点。

皇帝面上岁允了她,可心里早有自己的主意。

卫烆的态度明确,既然你要宠她疼她,她便与我国公府再无关系。

皇帝企图以过去的情谊打动卫烆,却忘了这位铁石心肠,打动他难如登天。

过往同生共死的日子,他当真是一点不念了。

皇帝想,大抵是只有自己还记得阿姐冷清的笄礼,无亲友相贺,无新衫加身,一间清寒小屋,竟是一国公主笄礼的殿堂。

卫烆用一根自己打磨的木簪替谢尔行绾起长发,那时年纪尚小的皇帝以为那便是举案齐眉的开始。

后来谢尔行将他扶上帝位,成为一人之下,千万万人之上的皇长公主,卫烆也因护主有功而加官进爵。

权势有了,富贵有了,唯独失了过去那颗年轻的心。

卫泱一路上的行李有专门的宫人准备,金银细软无数,哪里像是私服出行的百人的队伍阵势浩荡,只是落在寻常百姓眼里,暗暗啐一口,骂一句奢靡无道。

卫泱外头套着半臂衫子,三千青丝挽着简单的发髻,素容洁净,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眉目灿烂,稚气可爱。

可惜这女孩儿,却不是个天真心肠。

随性的太监弓起身子现出瘦弱背脊要做她脚踩软凳,那面容淡漠的少女轻瞥一眼:“太瘦了,本宫踩着不舒服。”

转过头,看着一旁黑甲傍身的威武将军:“我要他来。”

一根如玉般莹洁,修长有致的食指朝着那将军的方向轻轻一点,谁不羡慕,仿佛她的眷顾,是他一生荣幸。

芷心吓破了胆,那慕湛的大胆肆意她是见过的,不敢卫泱到他面前,却将骄纵性子全使出来。

一旁的秋阳子也是万般担忧:“殿下...”

卫泱提高声,道:“一个混血的杂种也敢不从本宫?难不成以为陛下封你为侯爷你就真能翻身做主,与宫里头血统正派的王公贵卿平起平坐?”

芷心在卫泱耳边小声提醒:“授予慕湛爵位是您亲自跟陛下提议的。”

芷心不提,卫泱怕是一辈子都要记不起这件事。

年前为平西夷之乱,慕湛的黑铁卫死伤一万,皇帝苦思该如何抚慰慕湛,卫泱便提议授予他爵位。

卫泱不再做声。

其他人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只怕上头这位喜怒无形,自己一个声响都会惹来杀身之祸。气氛是一种诡异的静谧,呼吸可以杀人,众人都为自己捏把汗。

打破寂静的是那雄姿勃发的青年儿郎。

“臣食皇粮,本就该为公主鞍前马后。”

说罢,屈膝跪在马车前,奉献他隔着衣物也难掩宽阔结实的背。

许是占了外族人独有的摄人气势,他弓背屈膝,都有一番威武。卫泱心颤,懊悔自己不该逞一时之快。

那厮哪是个真正恭敬的,她一脚踩上马车前的踏板,正要使力带着另一只脚上去,却动弹不得。

一股子力拽住她下坠,低头看,象牙白罗袜包裹的纤细脚踝被男人黝黑的手包裹住,根本不容她动弹。

卫泱蹬了两下,蹬脱不掉,反而觉得那只手愈发用力。

宫里头女子,贵在矜持,卫泱长这么大,第一次与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如此接触。那不堪一握的细细脚腕在男人手里,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要折断。

卫泱对上那人似笑而非的眸子,各种意味,到底她一个干净的小姑娘不能懂的,可卫泱直觉反感他的目光,语气有些急:“侯爷快松手,待会儿我三哥来看到,又得惹事。”

卫桀惹是生非本事在这东阳城中无人能比,慕湛也算见识过。便宜已经占了,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反正掌中余温仍在,松手就松手。

见慕湛松了手,卫泱不得再说两句面子上的话:“本宫此行安危便交给侯爷了,若侯爷护驾有功,本宫绝不会亏待侯爷。”

说起心口不一的本事,卫泱也是一绝,嘴里说着不会亏待,脑海里却盘算着究竟打他多少板子才打的死他。

原以为上次二十板子后他会安定一阵,谁知面前这人生龙活虎,毫不似受了而是重罚的人。

早晨风冷,卫泱坐在马车里一张脸也吹得苍白,车厢的帘子被风吹起,可由外窥得其内人儿的容颜。

她白,只是面容上的肌肤便如若无暇美玉,慕湛消想,方才自己手中那一截,若是没了布料阻隔,冰清玉洁的触感,该是何样销魂。

意淫期间,他仍是正襟危坐在马上,周围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