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厌道:“城池是得要的,夫人不必急着写信,信到的太快,只怕卫家人以为夫人串通慕将军做戏。”
卫泱虚弱地点点头:“倒也是。”
午后,卫泱移了帐篷,虽然不在被捆绑,但帐篷外有四个士兵看守,除非她能遁地而逃,否则唯一能做的,只是等。
她太高估自己,原以为她是个拎得清的人,可一旦牵扯上她自己的事,她就束手无策。
好不容有了床,她也顾不得想太多,此下最重要的踏踏实实得睡个安稳觉,至于命数如何,自有天定。
卫泱被送走后,独孤厌副将问道:“可要立马通知慕将军慕姑娘在我们这里?”
“不必,先把消息传到南境。对了,派人去那批新捉来的贵族小姐中打听嘉炎公主的下落,势必在慕湛之前找到。”
副将想了想,仍不懂此意:“为何咱们要瞒着慕湛?”
独孤厌嘴角轻搐:“虎狼之辈,不得不防。”
皇宫三万禁军不敌一万玄铁骑卫的满腔仇恨,未用一日,宫门失守,敌军一路直逼重明宫正殿。
套进宫的官员原以为是找到了庇护,谁知,还不如在宫外,直接降了。
东阳城的皇宫,白玉的砖,青铜铸龙,黄金宝座,还有芙蓉初放的荷塘,皆被染成鲜红。
即便壮烈残阳映着红宫门,不比血色鲜艳。
二十余年前,这些被杀的,亦是无情侵略者。能报侵略之仇的,唯有侵略。
不知谁喊了句皇帝驾崩,突然满宫寂静,沉如死象。
乌桓都统高野带人最后一遍验尸,驾马回到城门与将军会和:“尸体已点验完毕,司徒敬带人盘点俘虏,我们是先回去还是等与主公会合?”
那将军接过身后侍从递来的帕子,擦拭遮住半只脸的银色面具,白色的帕子被染成了红色,像绣了梅花。
东阳城皇宫里梅花开得一直很好,每年冬天,半园红梅,像火烧一样。可惜东阳城的雪很少下得痛快,可惜了这些梅花。
路过梅林,秦宫人的血染红枝头,他恍惚以为是梅花开了,若非凄厉惨叫,只怕又要陷入幻境。
69、枯槁
卫泱身子乏的厉害,只觉得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她想自己也许是这几日饿的,又加上天热,才虚弱成这样子,偏偏在鲜卑人面前还得装健康无事,实在不易,下床时几乎是从床上摔下去的,她欲去看画扇与卫仪,却被门口看守的侍卫拦住,到底尊贵惯了,被人这番囚禁,天底下除了慕湛,再无第二人,她冷声道:“我去看自己的朋友还轮得到你们这帮奴才来管?”
“奴才不懂事,听不懂汉话,请公主见谅。”
卫泱怔在原地,没想到独孤厌这么快便查到她的身份,再看独孤厌身后跟着的绿衫女子,一目了然。
“小姐...芷心...芷心好想你。”
昔日亲密无间的丫鬟如今急着要她死,不知是谁作孽。
卫泱也不想再反驳什么,她并不瞧芷心一眼,而是直接对独孤厌道:“我的价值虽比不上卫家长孙,但我的父兄是不会容许我出事的。独孤将军,独孤将军若是想好要什么,我可以立即书信给我阿爹和我大哥。”
“起初传言说嘉炎公主手刃慕湛,甚至不惜焚尸,原以为是民间恶传,今日见识了嘉炎公主的胆识过人,才信了。”
卫泱苦笑:“我一介女流,哪里谈得上胆识,况且,慕湛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独孤厌转头对芷心道:“既然你跟在她身边时间最长,这些日子便原由你照看着公主。”
芷心唯唯诺诺答是。
卫泱同慕嫣,完全是两个待遇,看守的人由两个变成了十个,连脚上也多了枷锁。
芷心一边替她倒茶,一边惋惜:“有今日啊公主怨不得别人,当初不在将军身边好好呆着,如今只能做鲜卑人的阶下囚。”
自将芷心嫁人后,卫泱近半年时间不见她,她下巴越发尖,越显得楚楚可怜的模样,眸含春水,口若含珠,比往昔更明艳动人。
卫泱无力再辩说些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接过茶水喝了。
芷心又问:“公主这身子是怎么了,我记得从前是金贵很,怎么没了奴婢伺候,反倒成了病秧子?”
“大夫说是郁结于心,若能看开,没准能长命百岁,但依我现在的样子,顶多平平安安活过二十五岁。”
芷心一惊,转身又放声笑道:“原来是金银窝养坏了公主的身子,奴婢还以为像公主这般狠心肠的人,要活到七老八十呢。”
“你跟我多年,应当最知我的性子,我虽心软,但对害过我的人,一向不留余地。”
卫泱的语气听不出生气的情绪,但正如芷心所了解,往往这个时候,她是下了决心的,她掐尖嗓道:“奴婢也盼望公主能活到那一天。”
卫泱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被外头的打斗声惊醒,拖着千斤重的脚链走到门前观望,竟是卫仪与人打了起来。
卫仪功夫在厉害,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对方是一群鲜卑汉子,从四面八方围攻,很快就落入下风,一旁是衣衫混乱、跪在地上不断向鲜卑人磕头的画扇,看得卫泱触目惊心。
看守的士兵拦着不让她过去,她叹息一声,欲放下帘子,却在士兵不注意时,拔出他的匕首,将脖子凑了上去:“本宫今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免不了被问责。”
分明鲜卑士兵有能力夺下她的匕首,但卫泱做惯了这样的事,明白要寻短见,重要是眼神骇人。
二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的命,其实也不差几年,便是死在今天,往后会有家人替他报仇,杀光这帮满手鲜血的鲜卑人。
几个士兵被她眼神摄住,正要动摇,她眼前一黑,匕首被打偏了过去,右手亦似骨裂一般,疼不能言。
“独孤将军,画扇姑娘本是慕湛身边的人,你许下人这般对她,岂不是拂慕将军脸面?”
独孤厌扬眉,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的卫泱:“慕湛可亲口说了只要你一个人。公主这般绝色将士们无福享用,公主身边的人总可以伺候我们这帮兄弟?”
说罢,吩咐道:“将画扇姑娘带到兄弟们那儿去,轮番上,一个都不许少。至于那死小子,扔到乱葬岗。”
卫泱不怒反笑,她扶地,慢慢起身:“本宫还以为你很怕慕湛呢。天下谁不怕慕湛做他的敌人?我父候都怕呢...独孤厌,我猜你能占领峦河以北,不过是做了慕湛的傀儡,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攻到峦河的这日吧...慕湛这人我说不上看透,但至少比旁人更了解他。他除了擅长打仗,最擅长的就是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慕湛有水上做战的经验,亦熟悉秦境内的地形,若他不想你活,只怕你是永远回不去你的北方了。”
“哦?那公主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