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把橙瓣塞进口中,她垂着眼帘,浓密黑长的睫毛在她眼睑投下一片暗影,文静的姿态让她看起来格外乖巧:“妈妈,你之前说得话还算话吗?你说等我结婚了,你就不会再管我了?”
“当然算数。”白女士闻言带着些许诉苦压迫的意味说道:“都说儿女是母亲的债,在你结婚前的几年,就只有我辛苦下操持管你的事情。你以为我不想像你爸一样,除了工作就什么不管了吗?还不是为了你。哎,等你结婚了,也当了妈妈了,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
白女士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眠忽然抬起头,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白女士,她的语气还是清凌凌的,声音也不大,却不亚于一道春雷炸在白女士的耳边。
“妈妈,我结婚了,”江眠轻轻抬起手,把戴着订婚戒指的手展示在白女士面前,“和周羡均。”
一向强硬精力充沛的白女士露出茫然的神情,她先是看了看江眠的脸,又看向江眠戴着戒指的手指,她的语气有些飘忽:“你说什么?”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装饰戒指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有重大意义的戒指?
没有吃完的橙子被白女士的手指捏破,橙黄的汁水顺着她的指缝溢了出来,弄湿了白女士精心挑选的连衣裙,也弄脏了她收拾得井然有序的地板。
江眠看着失态的白女士,真到了她设想中的场景发生,她并没有一丝她想象中的快感,甚至有种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她的心底。她并不想让白女士失望难受。江眠想要让白女士幸福快乐,正如白女士如何期待着她的幸福快乐一样。
但为了这个愿景,她只能走出这一步:“妈妈,我和”周羡均结婚了,我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白女士几乎是粗暴得打断江眠的话:“你是说,周羡均向你求婚,你已经答应了要嫁给他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眠竟然从白女士眼中看到了一丝祈求,显然比起让白女士接受她一向乖巧听话从来没有惹事的女儿,竟然背着她结婚了,她对比却全然不知。白女士能接受想到最多就是江眠答应了周羡均的求婚。
江眠看着白女士吓白的脸色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她还是默默退了一步,成全了白女士心中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形象。
“是的,周羡均向我求婚了,妈妈你不是很喜欢周羡均吗?所以,他的求婚我答应了。”江眠弯了弯唇,仿佛是沉浸在被周羡均求婚的喜悦中。
第十六章
白女士脑子有点混乱,江眠的回答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她正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白女士突然抓住江眠的手,紧张问道:“周羡均没有欺负你吧?”
白女士手上的力道有些重,她把江眠的手都掐红了。
江眠皱眉,疼得丝了一声,白女士忙松开手,但还是迫切地看向江眠。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白女士再也没有了对周羡均欣赏,她警惕而防备看待周羡均,认为周羡均是一个想要夺走她女儿的坏人。
江眠安抚着白女士的情绪:“妈妈,周羡均很好,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是心甘情愿答应他的求婚。”
“真的?”白女士还是有点不放心。
江眠强调:“当然是真的。”
白女士松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回到沙发上,江眠同意周羡均求婚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她接受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还好,江眠不是被强迫,也不是被周羡均欺负了。
“周羡均做事情也太没有礼数了,哪有都没正式见过家长就先求婚的?”白女士全然忘了刚刚她还对周羡均赞不绝口,“你见过周羡均的父母吗?他们对你们的婚事是什么看法?”
木已成舟白女士打起精神,询问着婚事细节,周羡均要娶她女儿可以,但不能让江眠受一点委屈!
江眠见白女士慢慢接受了这个决定,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一种久违的轻松涌上她的心头。只是白女士的问题,让她有些茫然。
“我并没有见过周羡均的父母。”也并不知道周羡均的父母对他们结婚的事情是什么看法,她同意和周羡均只是一时冲动下做得决定,她本来没那么快想让这件事成真,也就没有去关心周羡均的父母会是什么态度。
白女士坐直了身体:“什么?你还没见过周羡均的父母?周羡均没有做相关安排吗?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和你结婚?”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指责。
在江眠自己的观念中,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情,白女士的反应才让她意识到她好像把婚姻想象得太简单了。但这件事情归根到底都是她的决定,冲动下同意结婚的是她,决定先隐瞒婚讯的是她,现在突然在家人面前公布婚讯的人还是她。
周羡均不应该为了她的任性承担责任,他已经退让太多,也足够包容她了。江眠不想让周羡均承受白女士的谴责。
“妈妈,周羡均他是真心实意的,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与用心,相关的事情他一直在安排。是我觉得之前是我工作的关键时期,要求他把事情往后延期。再说,只要我和他结婚住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白女士瞪圆了眼睛,她纠正江眠天真幼稚的想法,“不管是结婚前双方父母的见面,还是婚礼的举办都非常重要!这可关系着你一辈子的幸福。”
白女士开始盘算着家里能给江眠出多少嫁妆,她面上拿定了主意:“江眠,结婚的事情不能马虎,你去问下周羡均到底是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双方父母会面?确定好了时间和我说一声!”
白女士的性子急,她得去翻翻衣柜,替她和江西德看看有没有合适出席的衣服,没有的话,她还要赶紧去买一套!他们一家人不能在周羡均家人面前,失了礼数,低周家父母一头。
白女士对他们婚事的慎重让江眠心里有种淡淡的不安,是她把结婚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吗?
白女士做事情雷厉风行,江眠也来不及想太多,她天真的想着结婚后的生活就是再复杂,也比现在被桎梏约束的生活更轻松。
江眠想着周羡均很可能在接待集团领导,她没打电话而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Jiang:有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我刚才一不小心告诉我妈妈,我和你已经结婚的事情。我妈妈好像有些接受不了,我就改口说我们订婚了。现在我妈妈非常关心我们的婚事,她的态度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困扰。希望你不要介意。
Jiang:不好意思,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江眠字里行间都带着淡淡的歉意,是她的任性把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问周羡均他们真正结婚的话,是不是需要安排双方父母见面?
江眠字还没有打完,周羡均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江眠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慌张,用文字交流还不觉得,一旦要用语言和周羡均沟通他们的婚事,她还是做不到平常心。
江眠深呼吸了几次,才接通电话:“喂”她把手机贴在耳朵,声线有细微的颤抖,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在激动紧张什么。
电话中有十几秒的安静,然后才是周羡均沉稳有安全感的声音:“江眠,是我,周羡均。你不需要担心,有我在,所有的事情我来解决。”
周羡均简短有力的几句话让江眠的心真的就安稳了下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情,好像她站在一个危险的高地,而周羡均就沉默强大站在高地之下,不论她做出什么的危险举动,他都会稳稳得接住她。不让她有一丝的闪失。
“嗯。”江眠应了一声,声音也恢复如常。
周羡均低沉的声音继续道:“是妈妈责怪你了吗?你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好了。”周羡均对白女士的性格也有些了解,一个对江眠有着非常强掌控欲的母亲,“如果她真的骂了你,你要明白她真正想要责骂得的人是我,你只是无辜替我背了锅。”
所以不需要把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放在心上。
江眠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她所有的不安与难受都被周羡均抚平:“妈妈没有骂我。她只是很在意你父母的看法。周羡均,我们结婚的事情,你父母会同意吗?”
周羡均一面走,一面瞥了一眼包厢的方向,他温柔得说道:“当然会同意,你们都很喜欢你,一直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你。他们也一直盼望着我们的婚礼。是我欠考虑了,两家见面的事情我会亲自上门给妈妈说。”
周羡均的父母都没见过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江眠只当周羡均在哄她,并不真的相信。不过在听到周羡均答应去安排白女士要求得两家见面的事情,江眠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