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 / 1)

子书谨仔细端详着少女清丽的面容,几乎痴了,许久才捧住她的脸,细细的摸了摸那双清亮如鹿般的眼睛。

“你还这样年轻,有大把的光阴去体会这世间喜怒哀乐,又何必要活在先帝的影子里?”

她的声音低婉一如叹息,裴宣的眼睛在她的抚摸下不自觉的颤抖着,子书谨有些怜爱的移开,改为摩挲她的眉骨。

裴宣在心里暗暗道,到底是谁不肯放过我,非要把我困在先帝的影子里?子书谨你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亏心吗?

果然脸皮厚就是能成大事啊,黑的也能给你说成白的。

子书谨温和的凝望着她,这种眼神带着年长者的怜悯和怜爱,她将将目光移向远处。

书房外有一扇窗,先帝亲手所栽的石榴花已经颤颤巍巍的打上花苞,鲜艳的花苞昭示着这个春天即将走到尾声。

一场绚烂的梦也该走到尽头。

“哀家已经困在先帝的泥沼里太久了。”一束淡金色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移到了太后的脸上,下午的阳光刺眼的很,太后微微闭上双目又睁开。

那双眼睛一如将要破碎的琥珀。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那样坚硬的金石也会有碎开的一天?

“哀家不止一次的梦到先帝,像害了一场大病,哀家本以为就这样一直熬到油尽灯枯。”她顿了一顿收回目光,温柔缱绻的撞进裴宣眼里。

“但好在,你来了。”

来的这样及时,因为有你,所以觉得剩下的人生不至于那样无望。

“哀家也是时候放下了。”她为过去长达十多年的纠缠画上了休止符。

在那一刻裴宣说不好是什么心情?是庆幸,一切终于都要结束,还是悲伤于有关于先帝的痕迹终于都要消失在尘埃之中。

是的,五年过去了,所有人都该放下一切的恩怨纠缠去奔赴下一个光明的春天。

子书谨俯身在她眉心浅浅印上一吻:“等这本史书写完,哀家要送你一样东西。”

裴宣稍稍收拢心绪,支起耳朵:“什么东西?”

但其实也兴趣缺缺,无非又是金银官位之类的,太后宠爱她,这些日子送她的金银玉器已经足够她上下两辈子吃香喝辣都花不完了。

可惜御赐的不能倒卖,只能家传或转送,此物不流通啊,属实是让裴宣好一阵心痛。

当然要是敢卖子书谨的东西说不定会被大卸八块。

“好了,别撒娇。”子书谨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起身。

裴宣很想抗议,又不是我想躺下的,是谁拉着我躺下的?太后用完就丢果然薄凉。

她表情有几分不忿,子书谨伸手牵她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缓声安慰:“不是嫌昨夜没睡好么,歇一会儿,等哀家处置完正事再来唤你。”

裴宣低声应是,走之前用余光瞟了一眼那古朴绵延的书架。

要修密室肯定有工匠挖开,若是密室不小需要的人则更多,子书谨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把所有人都杀了,肯定能找到知情人。

但如果她此刻回头就会发现子书谨一直在静静的凝望她背影。

春末夏初的燥气已经隐隐升了起来,裴宣有些困倦,又有些舍不得睡下,干脆去寻裴灵祈。

没记错的话,今日是小家伙难得的轮休。

长信殿宫人寥寥,去的时候她刻意没叫人通报,打算安安静静的看一会儿,或是吓小家伙一跳。

小家伙怀里正抱着那只太后亲自赐名的小猫,用一把梳齿细密的小檀木梳子在给小猫梳毛。

春日正是换毛的季节,一簇簇蒲公英似的细软白毛棉花一般在院子里翻飞。

月明毕竟从前是只野猫,免不得有些张牙舞爪,被小灵祈按住,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还挺有脾气,在凶人。

裴灵祈一手按住小猫,一手给它梳毛,忙的手忙脚乱,月明忍耐半晌,终于是受不了了,猛的弓起脊背,两只前爪抓在裴灵祈的衣裙上,警告似的磨了磨爪子。

裴灵祈宠溺的摸摸她的头:“乖乖的哦。”

裴宣靠在屋檐下,想自己在子书谨眼里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一只长得还算有几分漂亮顺眼的野猫,因为在她举目无亲的时候来到她身边,她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和希望,以至于割舍不下。

能按在怀里抚摸,自己张牙舞爪的反抗也不过是可怜可爱的纵容,并不放在眼里。

身旁的女官敏锐的察觉到这位小裴大人虽然仍挂着浅浅笑意,但眼中却似乎冰冷的下来。

“哎呀”小白猫终于受不了裴灵祈的折腾,猛的直起身子,后肢有力的一蹬就蹦上半空要一后脚蹬在裴灵祈身上,把她当跳板。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裴宣瞬间直起身来,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快如闪电般的擒住了小猫的后脖颈,将它重新按回了裴灵求怀里。

这一手行云流水,施展的极为漂亮,手掌到腕骨的线条流畅而净瘦,没了层叠绷带的遮掩,更显轻爽利落。

“哇,姑姑好厉害。”裴灵祈完全被闪花了眼,眼睛亮晶晶的发出赞叹的声音。

因为视角关系藏在裴宣视线盲区的人,这才施施然显露真身。

郑牡丹今天穿的怎么说呢?跟往日格外不同,她年纪其实不算大,未免镇不住军中那帮看人下菜碟的老家伙,她一贯威严肃冷,苦大仇深。

配上那张高贵冷艳的脸,颇得子书谨真传,两人凑一块凑不出来一个笑脸,睁开眼就是一副少来烦我的狠人样。

今天她竟然穿了一身少见的白色劲装,勾勒出细细一截腰身,不像阴沉冷艳手掌重权的平南王,倒像哪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