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谨却自顾自问了下去:“先帝登基后郑希言领一个闲职,几乎无权无势,只能练练兵或是偶尔去领兵剿匪,获些不大不小的功勋,她成日抱怨先帝偏心,哀家却更嫉妒她。”
“因为先帝希望她能远离纷争。”
裴宣眼睫抖了抖,像一把冰冷的扇子扇在了子书谨的锁骨,子书谨提着她的脖颈把装聋作哑的某人拎了起来,在黑暗中直视她的眼眸。
“先帝把自己未曾得到的自由,寄托在了郑希言的身上,所以哀家嫉妒她。”
嫉妒她得到了裴宣最珍惜的梦想和悉心呵护的例外,郑希言嫉妒她得到了裴宣的重用和无边的权势,得到了裴宣身边最重要的位置。
她们像一面镜子互相凝视着对方,嫉妒着对方,想要得到对方身上的一切。
到最后,她们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哀家要你远离郑希言。”子书谨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一字一句,“今后,不准再与平南王相见。”
熟悉的压迫感席卷了上来,像一只冰冷的手挤压着心脏,超过极限的心脏迸发出痛苦的哀鸣,裴宣很想问她,如果我不答应呢?
但脖颈上的手昭示了答案,说不定会被掐死。
“臣知道了。”
她依靠在子书谨的怀抱,疲倦的闭上眼:“臣不会与平南王私下相见。”
虽然根本没有见过,她只是出谋划策让裴灵祈和郑希言留下一只猫而已。
子书谨心情略好了一些,她温柔的拥抱着怏怏不乐的少女,亲吻她因为不高兴而低垂的眼睛,而后起身抱起裴宣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间,以额头眷恋的与她相抵。
“乖,听话些,平南王能给你的哀家能百倍予你。”
郑牡丹外斗内行,内斗外行,子书谨开国打出来的内斗外斗都是一把好手,不过短短五年,就已经在朝堂上倾轧的郑牡丹疲于奔命,除了军权几乎无处落脚。
再过些年郑牡丹必然会满盘皆输,只希望她能坚持的久一些,等裴灵祈亲政,总会给她留下一条命。
任何有点眼色的官员都知道跟着太后肯定比跟着平南王吃香。
裴宣勾住子书谨的脖颈,黑暗中目光却透过这个人看向悬在空中的房梁,她轻轻的说:“臣知道了。”
她也不想去当郑牡丹的催命符。
只是上一次是子书珏,这一次是郑牡丹,下一次会是谁呢?
她这个世上还认识的人又还有几个呢?又经得起太后几次动怒?就要又成孤家寡人一个。
跟太后认错求饶的好处来的很快,辛苦一夜过后太后神清气爽去处理政务,反倒是裴宣睡到了日上三竿,果然有内力就是不一样啊。
还没起来就听见院子里低低的猫叫声,裴灵祈今天课业做的特别快,就为了去接回来她的小猫,这会儿捂住小家伙的嘴急急叮嘱:“不许叫!”
把那个谁吵醒了,母后不高兴就遭了,母后说了不许吵的。
刚说着背后就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裴灵祈着急的提着猫的后脖颈把小猫从地上提溜起来,小白猫因为悬空发出惊慌的喵的一声,四只柔软的猫垫着急的蹬着空气。
“陛下别这样抓着它,放下吧。”裴宣俯身伸出手,裴灵祈想了想还是把小猫放在裴宣掌心。
那是一只很小的猫,被宫人洗的干干净净,趴在裴宣掌心鸳鸯色的眼睛懵懂又干净。
“为什么不可以?”裴灵祈蹲在一旁很不满为什么自家小猫在自己手里就挣扎乱动,一到她手里就安安静静的还撒娇。
裴宣顺了顺小猫背部的毛发,将它放在地上幽幽恐吓道:“因为会死的。”
年幼的小猫被这样提起来会发出黏人的叫声,不停的扑腾,像一个可心可爱的玩意儿。
但当小猫逐渐长大,体重慢慢上升,再这样提起后颈会导致皮肉分离,让它死于非命。
裴灵祈吓的睁大眼睛,开始连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这样拎着它的脖子,又表示要去告诉这样拎小猫的女官,以后也不许这样拎她的猫!
小家伙叉着腰的样子格外可爱,裴宣忍了好久没忍住上去捏了一下她的发啾。
她体弱多病头发也很稀疏,被端端正正的竖起一个冠看着像模像样,一捏,果然是空的。
“你!”
小家伙捂住头发,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放肆了!她还是小皇帝呢!
被捏了头发的裴灵祈气不过跑到母后身边蹭蹭,绞尽脑汁的想给某个人找不痛快,然而磨磨蹭蹭大半夜也没想到这段时间某个人的错处。
最后勉强找了个理由:“母后,为什么小猫更亲她啊。”
子书谨正在批折子,闻言眼帘都没掀起来:“谁?”
裴灵祈有些卡住了,那天想留下小猫所以急急的讨好喊了娘亲,真要叫她现在喊她又有些喊不出来,那个人还客客气气喊自己陛下呢!
应该她先改口!
裴灵祈心里有那么点微妙的不满,但她实在是忘了,如今她娘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小官,哪里敢率先改口,那不是大逆不道吗?
“就是、就是.......”裴灵祈嗫嚅着,她要多抱着小猫在母后身边找存在感。
母后性子冷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小猫捣乱就要被送走了,还是要多多讨好母后,让母后也喜欢上小猫才能长久的留下来 。
可小猫怎么跟她一样,看见母后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好不容易劝着母后来摸摸,结果母后刚伸出一根食指它就吓得蜷缩成一团,没有一点胆量。
反而是面对裴宣还呼噜呼噜扒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子书谨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略有柔和,显露一丝微弱的笑意,只作寻常道:“她从小就讨人喜欢,就连......”
就连小猫小狗都喜欢她的不得了,追云那样性子烈的小马自不必提,小时候寨子里生的几只小狗都爱跟在她身后跑。
后来住进皇宫了还把唯一剩下的那一只老狗带过来养老送终,身上老是沾着些零星毛发,被裴万朝斥骂过好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