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深雪突然一个激灵,赶紧将领口扯上来:“蚊子,蚊子咬的。”

云吞手上杂事多,一时间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对,这时节也确实开始生蚊子了,就被他糊弄过去了:“这蚊子也太凶了点,过会儿扫点粉遮一遮吧。”

“嗯。”亓深雪看他没有追问,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这世上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蚊子,这是昨夜没忍住跑去与卫骞“幽会”,被卫骞啃出来的,后来他太困了就在东园睡着了,是夜里卫骞偷偷把他送回来的。

他这边才盥洗完,外面喜娘们就簇拥进来,喊着快到吉时了,宾客们马上就该来了,招呼他赶快换喜服。

即便是男子梳妆,礼服礼带还有喜冠玉簪,也是麻烦得紧,还有诸多亓深雪自己也搞不明白的规矩,左右都是为了图个喜庆吉利,亓深雪也觉得新鲜,任凭他们折腾了很久,直到外面有人喊了声“吉时到”,他才在喜娘的吆喝声中出了院来。

喜服繁琐沉缀,压着他那颗乱蹦不已的心,一步步朝着喜堂走去。

走过穿廊月洞门,远远的影屏前,卫骞一袭红衣,已驻足在前方等他。

卫骞身量高挑挺拔,今日换上了滚金边的红衣,玉带金冠,手里握着大红的同心结,长身玉立,影屏上斑驳的光线洒在他的微微带笑的脸庞上,英武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一时间把亓深雪看怔了,原地直勾勾地傻看他忘了挪步。

“阿雪,愣着干什么,快来。”卫骞朝他伸手。

亓深雪心中悸动,腰间玉佩叮咚一响,小跑了两步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同心结的红绸顺势缠挂在了两人的手臂上,仿若一条紧紧束住彼此的红线。

这同心结牵住的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他与卫骞即将共度的余生。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喜娘喊道,“共绾同心结,琴瑟乐百年!”

卫骞牵着他走过影屏,一步就从影里迈进了日光中,今天阳光特别好,耀眼的金芒倾泻而下,泼洒在两人红彤彤的喜服上。

亓深雪一瞬间被晃了眼,片刻后再回过神来,只见满堂宾客满堂红彩。

“一拜天地祝新人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亓深雪全程都恍恍惚惚的。心口跳跃着一股喜悦和紧张,又弥漫着一点茫然和无措,再然后所有一切的悸动,都被手边这双沉稳温暖的大掌所牢牢掌握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仿佛默契一般,卫骞也看向了他,把他整个人包裹进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中。

他与卫骞,终于走到了今天。

天地同辉,亲友见证。

“新婚结缡,盟缔百年礼成!”

喜堂随即欢呼一片,一群人簇拥着要去闹洞房。

尤其属周才瑾起哄闹得最欢,念卿还小还不会跑,他便怂恿着卫思君过来闹他俩。

小家伙应景地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漂漂亮亮的像个白瓷娃娃,他还不理解这是在做什么,只是被周才瑾忽悠了几次,就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要抱。

眼看要跌倒,被卫骞一把抱了起来,托在臂弯里:“看看爹爹今天好不好看?”

小思君只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一下子不认得亓深雪了似的,眼巴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张开小手也要亓深雪抱,亓深雪只好将他接过来,思君抱着亓深雪的脖子,脆生生地喊道:“爹、爹爹!”

“哟!”卫骞大吃一惊,随即就笑起来,伸手去捏了捏思君的脸蛋,嫉妒道,“心里就只有爹爹是不是,也叫声阿父来听听?”

为了防止孩子们混乱,两人约定以后就叫卫骞“阿父”,叫亓深雪“爹爹”。他们早在朔北时就开始教思君说话了,但这小家伙快两岁了就是不张嘴,先前愁得两人睡不着觉,还担心这孩子是不是生了什么病,现在可算是放心了。

“去吧,你俩去玩吧!”卫骞大喜过望,只觉今天果真是个好日子,他将思君和念卿都交给云吞,“思君,要看好妹妹。”

小思君被云吞他们抱去了别的房间,听话地守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念卿妹妹。

卫骞放下孩子回来,众人正团团围着亓深雪玩闹。

闹洞房本来就是年轻人们耍乐子,老爷子和萧焕之类的不会跟来掺和,来的都是跟他俩关系还不错的,自然放得开。像是周才瑾这般的竹马发小自不必提,还有随着一起回京的朔北军同袍们,本来糙汉子们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现在连一向懂事的钟贞都趁机混在里面起哄搞事。

闹得亓深雪面红耳赤,连连喝茶遮掩。

卫骞卷起袖口一手一个把人拎走,走的慢的还挨了一脚,他笑着护在了亓深雪面前:“一个个的给你们胆子了,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

众人嘻嘻哈哈的大呼冤枉,嫌他这大喜的日子还护的这么紧。

闹了小半日,分了喜糖喜茶和红包礼钱,直到前边有人喊着开宴了,大家早就闹饿了,一听开饭了,一呼而散纷纷前去吃席,钟贞混在人群里喊道:“将军!大喜的日子,可别躲在洞房里不出来,今晚和兄弟们不醉不归啊!”

“哈哈哈哈……”旁人也跟着吹口哨起哄。

卫骞笑骂了他们几句,回过头来看了看面色尚余薄红的亓深雪,在红衣下衬得越发貌美了,比什么酒席都香甜可人。他俯身在亓深雪耳旁亲了亲:“那群人没个正经的。你酒量不好,前面我去应对,你累了一天了就先歇会,让云吞送些吃的过来,不用跟他们折腾。”

“那怎么行,我还是与你一同去吧。”亓深雪起身道,那群人肯定要趁机灌卫骞酒,他一块去还能帮忙挡一挡。

“他们的酒有什么好喝的?”卫骞把他拽回来抱在腿上,伸进袖口摸了摸袖内柔白细腻的小臂,盯着亓深雪泛着红意的唇瓣,卫骞微微俯首,意意味深长地道,“待我将他们喝趴下了,还得回来与你喝合卺酒呢。”

“……”亓深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吞了吞口水,轻咳一声把他推出去了,“你还是赶紧走吧!让他们把你灌醉才好呢!”

“阿雪。”卫骞踉跄两步被他推出了门外,一回身,又无赖地将他捞到身前,“那亲一下再走。”

亓深雪微微一瞥嘴角,似是不满,但他四下看了看后,还是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就亲一下。”

“这么吝啬?”卫骞趁机吻了回去,将他唇齿间茶香搜刮了个干净,这才将他松开,然后得逞似的笑了笑便赶紧撤,临走还不忘喊道:“你今天真的很好看……等我回来!”

亓深雪抿着殷红的嘴唇,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卫骞走后,亓深雪回到屋内缓了缓神,仍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般,很不真切。

直到云吞听吩咐端来吃食,一边替他布菜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着前面宴席上众人斗酒的热闹劲儿,他才收回激荡不已的思绪,开口道:“你去将窖藏的那几坛蓬莱春挖出来吧。”

云吞一愣,才乐道:“少爷您可终于舍得启那几坛酒啦!也是,本就是少爷的结亲酒。今日少爷大婚,启出来喝正正是应景!”

那酒是亓深雪八岁那年,府上为了庆祝他重病暂愈死里逃生,特意埋下的压祟酒,是出自早先名震京师的一位酿酒大家之手,用料十分讲究,据说越沉越香,饮之宛若登仙之意,所以取名“蓬莱春”。如今那大家早已封坛,世面上再难寻到这般酒香,这仅剩的几坛可谓是千金难买了。

以前亓深雪年纪尚幼,不能吃酒,亓老爷子曾经打趣说,那就将来等小阿雪成亲的时候做聘礼用。

云吞招呼了两个婢子一块去取酒,还顺带取了一套十分华丽的酒具回来。

亓深雪扫了一眼他取来的酒具,杯壁上凤鸟双联宝石点缀,杯脚系以红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