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骞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朔北城,香香软软的阿雪抱着自己,还情不自禁地亲自己,亲了很多回,这滋味着实美妙。不过梦到后半段,亲着亲着,就有点喘不上气来,好像天降一块巨石压在了身上。

卫骞长吸了一口气,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回忆起自己确实已经回到将军府了。这时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并没有石块,而是亓深雪枕在自己胸口睡着了。

亓深雪身上的被子盖得不牢靠,露出了一条胳膊和一小片雪白细腻的后颈。

即便有被子遮着,他隆起的腹部也显得十分圆润,一条腿还压在自己腿上,许是这么侧睡着会舒服。

卫骞将抬起的手又慢慢地落了下来,拎起被角遮住他的肩膀。他并没有想惊醒亓深雪,只是指腹滑过对方的脸庞想摸一摸时,可能粗糙的指腹弄痒他了,亓深雪眼角一蹙,慢慢转醒。

两人相互凝视着看了一会。

亓深雪半睡半醒的,又担心了大半夜,其实才睡着没有多久,愣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睡姿很奇怪,他眨了眨眼,努力地撑着身体要坐起来,问道:“你醒了?我……我有没有压到你啊,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卫骞无奈地握住他的手,将他重新搂回右肩靠着:“不疼,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你,快进来,别冻着肩膀。”

亓深雪犹豫了一会,还是顺从地钻进了他的被窝里,能感觉到卫骞身上已经不烫了,只是正常的温暖。

他稍稍放心,没一会眼皮就又困得沉了下来。但下意识里仍然担心自己不小心会碰到卫骞的伤口,所以尽量往后退了一点。

卫骞不由分说把他拉了回来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肚子,忍不住低头亲他额头:“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亓深雪没吱声。

卫骞面色瞧着确实比昨夜红润了一些,但还是有一种憔悴感,胡茬也冒出了一截,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了。

他不由记起昨天盛岚说的话这人之所以搞成这幅样子,完全是因为不好好治伤还到处乱跑的缘故。

想到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亓深雪不免有点不高兴,扁着嘴哼了一声,捧着肚子转了过去,一副不愿意搭理他的模样。

“怎么生气了。”卫骞好笑地捏捏他的耳朵。

亓深雪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卫骞丝毫不以为烦,还黏糊糊地凑上去从背后将他抱住,亲他的耳朵和脸颊,亓深雪自然不许,两人拉扯间,卫骞闷声痛吟了一下。

吓得亓深雪连忙扭回头去,紧张兮兮地检查他的身体:“打到你了吗,疼吗,哪里?”

卫骞吧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咧嘴笑了。

他岂能不知,他的小阿雪是因为太担心他了才闹脾气。

“……”亓深雪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嘶……”这回是真的打到了,卫骞暗暗倒吸了一口气,仍搂着亓深雪不松手,道,“不生气了,我给你和初三都带了礼物呢,一些从北戎带来的小玩意儿。昨夜进府匆忙,可能还在马袋里,让云吞他们拿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等亓深雪反驳,他就唤了声云吞,云吞刚好清早出去端热水盆、准备早膳,听到呼唤赶紧跑了进来:“将军,你们醒啦!”见卫骞生龙活虎的没有事了,心下也很高兴,得到吩咐就赶快跑着将东西取了来。

卫骞先从包裹中翻出一只两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十分精美,打开来里面还有一层薄丝布覆盖着,但一股淡淡没有闻过的香甜味道已经飘了出来。

亓深雪探着脑袋看他一层一层打开了丝布,又展开一层油纸,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与其甜美的气味不同,这东西的模样却令亓深雪大失所望,像瓷窑里没有烤过的泥块:“这是什么,怎么黑黢黢的。”

卫骞捏起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道:“这是西边小国进贡给北戎王的糖果子,长得颜色不好看,但吃着却很香,而且吃完全身都有力气。”

亓深雪盯着这个皱了皱眉,纠结了半晌才张开嘴,就着卫骞的手咬了一口。咬下去时是硬硬的,刚入口还有些微微的涩苦,再一抿,才有一股浓郁细腻的香甜从舌尖弥漫开来。

“甜吗?”卫骞问。

亓深雪下意识点点头。

口感很奇特,还有甜甜的奶香,卫骞再伸手过来时,亓深雪就忘了生他气这件事,再次咬下一块小口含在嘴里品尝,不禁问道:“西域小国我也知道一些,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好吃的,你不是在唬我吧?”

卫骞笑道:“唬你做什么。我以前也不知道,这次一路过去,才发现北戎西边新兴了很多小国和城邦,他们穿住吃用和大宁、北戎都不一样,很奇特,这糖果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还有更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呢!”

“而且一旦过了坎水城,再往西并不寒冷,反而湿润温和。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我就想,你肯定喜欢那里。到时候我们就带着初三,走到哪里玩到哪里……冬天就去西域,夏天住在北戎王城,秋天就到伊州去吃葡萄,怎么样?”

亓深雪被他说的话心生几分向往,他头十八年一直被困在京城,心中一直有场四海游历的美梦。若是真能去到处游玩,他当然是愿意的。

可这种事情真能那么轻易实现吗,且不说北戎那种大国,短时间内能不能安定下来,卫骞这种身份,恐怕也不能到处乱跑吧?

想到这里,亓深雪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赶忙朝外看了一眼,小声地问:“舅舅,我听说朔北军在玉瓶山一役失利,你不会是打仗打输了,没法跟朝廷交代,所以偷偷回来要带我一起逃跑的吧……”

卫骞被他这想法给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脸颊笑说:“你这脑瓜都在乱想什么?”

亓深雪皱眉:“可是……”

如果不是这样,阵前大将怎么能无故擅离职守?难道……他又想到一个更坏的方向,后背一凉:“你不会是投敌了吧?”他甚至已经想到,如果卫骞真的叛国了,他是该大义灭亲呢,还是抛家弃国跟着卫骞一起流浪逃跑。

卫骞仿佛已经从他的表情中推测出了他的念头,有些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

亓深雪一脸的苦大仇深,卫骞无奈,捏着他的脸蛋义正言辞地保证道:“放心吧,虽然具体情形涉及军务,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但总之!根本没有什么投敌叛国那种事!我回来这件事,朝廷也是知道的。”

……主将自然不能离军,但他留在那里也只是磋磨时间,又不能跟朝廷说他想回去是因为担心家里的小情郎。

所以在要务安排妥当后,他思来想去,让钟贞以副将口吻快马加鞭呈回去了一份秘密军报,夸大了自己的伤势,谎称他伤重垂危,命在旦夕,前线无法医治,必须尽快返回朔北城。

当然这种欺君瞒上的“小谎言”还是不要讲给亓深雪听了。

亓深雪先是困惑了一下,撅着被他捏变形了的嘴-巴,好一会儿才转过脑筋来舅舅带着王庭的战利品回来,还兴致勃勃地聊着将来去西域游玩的事情,那不是说,卫骞已经去过北戎王城,甚至到达了北戎国最西边的坎水城。

亓深雪终于反应过来

他是打了胜仗才回来的!

卫骞深深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亓深雪当即有些高兴,不过转瞬他就变了脸色,突然挣脱开卫骞的手掌。那西域糖果被卫骞体温暖化了一点,沾在手指上,他抹了抹脸抱怨:“你不要把手上的酱抹在我的脸上。”

卫骞捧过他的脸,低头吻去了那抹香甜的味道,舌尖舔过齿列,双眸却凝视亓深雪漂亮的眼睛看:“我就尝尝到底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