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洛闻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谁知马上的人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看向身后。

她连忙放了帘子,正襟危坐。

攥紧的缰绳悄悄松了,霍无伤面上不显,说话却直白多了,“今日喜轿过街,即便是皇上的龙撵在此,也不会下如此命令,公主莫不是觉得,我该给你这个面子?”

“你!你太过分了!”绣玉公主双目通红,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宁愿娶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官之女,也不愿与皇室结亲?!”

“你战功赫赫,足以封侯,洛家如今不过是蒙了祖荫,早已不成气候,她根本配不上你!”

洛闻雪愣怔了,前世未曾见过绣玉公主,只听闻她年方二十便去了紫云庵落发为尼,终身未嫁。

算起来,应是霍无伤死后不久。

……如此想来,绣玉公主定是心悦霍无伤的。

那她,可是坏了一桩姻缘?

就在她思索之际,霍无伤周身尽是冷沉的气势,蓦地开口,却不是对着绣玉说。

“来人,速速清除路障,耽误吉时,军法处置!”

“得令!”

四下里突然传来震天的呼声,洛闻雪听见四面传出几道声响,飞速地靠近,掠过喜轿,冲入了对面公主的队伍中。

“哎哎,你们干什么?!”

对面的护卫和车夫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制住。

公主的玉撵被接管,很快退回了桥下,接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地过去,只留下绣玉公主哭哭啼啼的怒骂声。

洛闻雪迟迟回不过神,前世她只与霍无伤见过寥寥三面,对他的印象更多的是寡言却正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可如今他明知今日公主拦路,并非是摆架子逞威风,却不给丝毫颜面。

看来,她得好好寻思一番,日后如何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就在这时,阳光从侧帘偷了进来,隔着一层红帕泛着金红色的光晕,洛闻雪下意识撩起帕子的一角,朝光亮处看了过去。

喜轿一侧,高大且装扮滑稽的骏马踱步跟着,马上的人斜探着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打着轿帘,与她对视个正着。

霍无伤也没料想她会掀喜帕,那张明媚又带着几分灵动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只觉心口一窒,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方才,可吓着了?”

“嗯?”洛闻雪疑惑地看着他,压下心底的好奇与打量,“无妨。”

她只是觉得,方才公主让他下马,他说不合规矩,如今擅自离队掀她轿帘,就有规矩了?

霍无伤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踢着马腹离喜轿更近些,弯低了腰扯过她捏在手里的喜帕,顺了顺帕角的流苏,又将轿帘严严实实地盖好。

洛闻雪懵了一瞬,转头又在心里给他记下一笔:极重规矩。

之后一路,她小心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不敢有出格的举动,直到进了镇国将军府,拜了天地,被送进新房之中,才小心地松了口气。

可一坐在婚床上,她难免忐忑。

前世与霍衢成婚时,她一直小心捏着袖子里的半把剪子,防备着他的亲近。

今夜……又要像前世那般吗?

洛思月说霍无伤早年伤了身子,不能成事,那或许,他们有名无实也是顺水推舟之事……她只需要假意迎合一番便可。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自门外响起,一群丫鬟鱼贯而入,为首的丫鬟安排人将带来的东西在桌上放好,便让其余人出去。

挽月走到婚床前,牵起洛闻雪的手将她扶起,小声道:“少夫人,奴婢名唤挽月,是府里管家的女儿,往后便在少夫人身边伺候,少爷方才交代奴婢,为您准备些吃食,婚宴要晚些时候才能结束,您先垫垫肚子。”

说完,便要伸手掀洛闻雪头上的喜帕。

洛闻雪一惊,连忙抬手挡住,“这、这帕子”

“只挽起些来吃东西,无妨的,”挽月笑了笑,却没有再伸手,只道,“少爷特意交代,少夫人身子最重要,这些繁文缛节在咱们簪缨世家,没有别处的紧,大夫人也和善宽容,这些吃食还是她让厨房特意做的。”

她又凑近到洛闻雪的耳边,“况且啊,咱们悄悄的,不让外人看见,没人知道。”

洛闻雪被她俏皮的样子逗笑了,松了口气,抬着手撩起面前的帕子,才瞧见挽月的模样,是个圆脸圆眼的丫鬟,光瞧着就伶俐讨喜。

“那便依你所言。”

洛闻雪朝她笑了笑,提起桌上的玉箸,这才发现桌上摆了八道精致的点心与小菜,近前还放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可见是花了些心思的。

“有劳婆母与……霍将军了。”

“噗嗤”挽月被她的称呼给逗笑了,“少夫人可不必与少爷客气,他可巴不得……”

第三章:体贴入微

话说一半,挽月似乎想起了什么,便不再说了。

洛闻雪羞囧地低下头,原本动荡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低头慢慢地吃着米粥,回想前世出嫁那日,似乎一日也不曾饮食。

起初在侯府因为换亲闹了一通,反抗无果后,她被送进了将军府,同霍无伤的娘不同,三夫人虽是出身小户,但规矩极严,她才进了新房,便差了身边的嬷嬷前来同她说话,明里暗里的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