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说:“你也觉得他应该去做歌手吗?”
“我倒是希望,”任天晨犹豫了一下,“但是他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尤其是他哥。”
是啊。
舞台上的灯光暗淡了下去,安排在节目之后的演讲程朔听得很心不在焉,身边带来了一缕掺着薄荷味的风,扭过头,傅纭星提着琴盒落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目光此时此刻全都聚焦在台上发表演讲的校领导那颗锃亮圆润的光头,傅纭星的到来没有引发太多关注,只有后面座位传来一些细微的躁动。
程朔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唱得很好听。”
傅纭星很淡的应了一声:“嗯。”好像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刚才那首歌已经足够替他道出很多很多想要表达的意思,语言便显得微不足道。
“我刚才就在猜你会不会唱这首歌,”程朔凑近压低着声音,膝盖紧挨在傅纭星西装裤下的腿,好像不经意地碰到,“你学了多久?”
“一个星期。”傅纭星看着舞台说。
“你是不是把歌词给改了?”程朔说,“我听得出来。”
she,变成了he。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这首歌的人,根本听不出来这个细微的变化,尤其英文的咬字远不如母语来得清晰。
傅纭星没有否认,但也没有主动去承认,他把贴着程朔的膝盖往内移了移,程朔却像是和他粘在一块似的随着他的动作而跟过去,从后面看,两个人靠得很近,但再看又好像是因为座位窄小于是不得已为之,透着些克制的亲密。
“刚才忘记给你拍照了,”想到这个程朔就有点遗憾,“今天晚上你们论坛肯定又要炸,我一定去围观围观。”
傅纭星淡淡地说:“和我又没有关系。”
程朔低低地笑了两声,“怎么没有关系?大明星。”
知道他是在调侃,但磁性的声音刻意地贴面吐息,还是使得那一块耳根有些不适地发热。傅纭星抿了抿唇,礼堂里的观众压薄了有限的空气,依旧端正地坐在原位,却腾起些许燥热。
程朔做了件有点大胆的事情,他没有想太多就握住了傅纭星放在腿上的手,居然是烫的。但是看着傅纭星淡漠的侧脸却完全看不出来内心底下汹涌的波动,明明刚才的表演一切都进行得那么游刃有余。
还是紧张的吧。程朔想。
傅纭星试着抽动了一下,没有很用力,程朔另一边坐的就是任天晨,他低声说:“有人。”
“他们看不见,”程朔说,“除非你现在站起来举给所有人看。”
傅纭星知道他又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顾场合地逗人开心,昏暗的灯影下,被捏在掌心里的手指颤了颤,没有再拒绝。
它们可以熟稔地拨动琴弦,可以在万众瞩目下确保表演不出现丝毫偏差。但在这一刻,他只是缓慢地收紧了反握的力道。
牢牢的。
台上冗长的演讲终于进行到末尾:“......这次晚会,我们非常有幸邀请到了知名企业家傅晟先生,有请他为同学们带来一段有关人生选择的演讲。”
话音落下,带动起了掌声,学生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傅晟是谁,但凡知道的,无一不惊讶万分。
程朔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但是很快,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没有听错,也不是同名同姓的第二个企业家‘傅晟’,男人还是一套服帖的高定西装,沉稳地矗立在演讲台后,当聚光灯照在他年轻俊美的那张脸上,观众席很明显地寂静了下来,一如方才傅纭星上台时的反应。
鸦雀无声。
傅纭星皱了下眉。
程朔压根没有听清楚傅晟到底讲了些什么,他在想,傅晟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显而易见,他一定是在得知傅纭星约他以后才临时做了这个决定,他可不相信傅晟的工作里包含了‘去高校演讲’这一条。
这他妈绝对是偷袭!
似乎感受到了异样,傅纭星转头看着程朔,“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企业家还挺年轻的。”程朔干笑了两声。
“他是我哥。”
傅纭星没有任何铺垫地将实话说了出来,眼神始终在程朔身上,听了这话的程朔显然慢了半拍,然后给出一个有些意外的反应,“就是他?”
程朔的表情很自然,算不上夸装,看不出来到底是否有伪装的成分在。傅纭星收敛了冷淡的眉,“我不知道他会来。”
程朔心想他也不知道,要是提前知道的话他一定在傅纭星表演完后就拉着他走。
但要是现在在众目睽睽下起身离开,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低沉的声音由音响外扩,即便是枯燥至极的演讲也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傅晟镜片下的眼睛平淡从容地扫过整片黑压压的礼堂,程朔莫名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反复地在他身上掠过,想了又想,还是松开了握着傅纭星的手。
至少他明面上还答应过傅晟会远离他弟弟。
虽然压根没有做到过。
程朔没有注意,傅纭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向内蜷起。
演讲结束,收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待傅晟下台后程朔甚至都不知道后面几个节目都具体演了些什么,直到散场时所有人都在往外涌,礼堂外的空气骤然让程朔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尽管已是傍晚时分。
傅纭星问:“走吗?”
程朔一句‘去哪里’只说了一半,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段规律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石子上,即便在嘈杂的环境里,声音也富有极其强劲的穿透力,刺入耳里。
“你们要去哪里?”
傅纭星顿了一下,转过身。
“哥。”他很平淡也很快地叫了一声,好像不是很想在外面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保持着一段有些疏远的距离。
傅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平缓地瞥过,开口:“不介绍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