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接的很快,听声音还在酒吧,“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干嘛?要过来喝酒吗?不过你不是和云徽回成都了吗?”
许清屿拆了块薄荷糖放进嘴里,没回答他的问题,直言,“把成都远晨这边负责人的电话发给我。”
陈子昂不解,“你要干什么?”
薄荷糖在嘴里嚼碎,他把玩着茶几上的遥控器,声音清淡,“帮我家姑娘报个仇。”
“......”
半分钟后,陈子昂发来一串号码,临了不免好奇的问:你想做什么?不会是要叫人把人又打一顿?
许清屿扯了扯唇:我用文明的方式处理。
陈子昂:你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
陈子昂:我已经开始为那个人祈祷了。
许清屿平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但遇到云徽的事整个人就变了样,苗书杰挨一顿打都是不幸中的万幸,被他算计上只能祝福对方心里承受力足够强大。
怕吵到屋里的人,他起身到阳台上打电话,陈子昂已经跟负责人提前打过招呼,全然配合许清屿的安排。挂断电话,许清屿眺望着距离两条街的楼栋,光影半笼他的眉眼,本就清俊的眉眼越发冷寂,犹如枝头凝聚的寒霜。
嚼完一颗薄荷糖许清屿才转身进屋,蹑手蹑脚的掀开躺下,头刚靠着枕头便被抱了个满怀,腰被揽着,脑袋在胸膛蹭了蹭寻找舒服的位置。
两人在成都一直待到大年十五,元宵之后驱车回曲京,新年第一个工作日许清屿忙得不可开交,各大电视台争相恐后出着舞蹈节目,云徽接到无数节目的邀约,想要邀请她作为特邀嘉宾参与录制,如果她能做常驻自然再好不过。
喻冉和叶问夏也不例外,不过叶问夏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喻冉将自家舞团出类拔萃的一些成员送去参加节目,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次历练机会,喻冉自然也成为那档节目的指导老师。
除此之外,状告云春蓉一家的案子在节后一星期正式开庭,云徽作为原告上庭,第一次上法庭云徽难免紧张,好在许清屿自始至终都在身边陪她。
Water最精英的律师为她辩护,在开庭前一天,律师梳理了举证和法官可能会询问什么,其实没什么可叮嘱的,只要她实话实说便行,但实话实说就意味着过去那些事会被公之于众。
“不用怕。”许清屿与她十指相扣着,“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无罪。”
这句话像镇定剂,云徽缓缓点头,“有你在,我不怕。”
许清屿笑着吻了吻她手背,“我一直在,回头就能看见。”
自起诉开始,云春蓉到京舞闹过几次,一传十十传百,开庭的事早已传开,法院门口有不少记者蹲伏,等待着报道这场庭审的结果。
云春蓉一家都来了,苗书杰已经出院正低头跟潘静雯说话,潘静雯脸上有明显的拇指印,面色也十分憔悴,任由苗书杰怎样都不搭理,看见他们时进来眼眸微动,但只是一瞬又恢复平静。
云春蓉和苗治坐在苗书杰右边,云春蓉一口一个忘恩负义说着,在见到许清屿时仿佛被牵起极大的仇恨,怨毒的盯着他。
许清屿眉梢挑了下,心情倒是很不错,这看在云春蓉眼里无疑是幸灾乐祸的挑衅,指着许清屿大喊:“就是他骗我!用假支票骗我,还害得我儿子卧床几个月!”
旁边的法警按着她坐下,警告:“禁止在法庭上大喊大叫。”
云春蓉虽精明,但也是欺软怕硬的主,面对两侧板着脸的法警心里发憷,老老实实坐下,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许清屿。
云徽到被告位置坐下,时间到确认双方到齐后便进入庭审环节。
律师率先举证,将这几年的转账清单递交上去递交上去,都是这些年云徽转给他们的钱还有还的房贷,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她的,云春蓉一开始否认,咬定是云徽自己让他们一家搬进去住的,想着反正空口无凭,只要他们一家人统一口径就没问题,但下一秒就被狠狠打脸。
许清屿的那支录音笔将云春蓉的所有说辞全然推翻,云春蓉又借题发挥,说许清屿用空头支票骗他,但录音里面,许清屿只说了支票归他们,从始至终没说多少钱,而且支票确实能兑钱出来,他们已经全部兑现,并不存在假支票的说法。
云春蓉捏着那张支票说不出话来,没等她狡辩,律师再次举证云春蓉一家人借着云徽和苗书杰的由头敲诈许清屿。
这两项罪名自然不会判多重,律师看了云徽一眼,得到后者示意后再次出示证据,控告云春蓉买卖人口,曾将云徽高价卖出,致使云徽险些被□□。
这个举证一出,听众席一阵哗然,云徽手搭着膝盖,五指紧握成拳随后又松开,耳边的声音被自动放大着,她听见他们惊奇的议论。
云春蓉也怔愣,没想到云徽居然这么豁出去,急得一个箭步冲到云徽面前,“你疯了吗?!你不要脸我们云家还要脸,你到底害不害臊?!你想要我们跟着你一起丢脸是不是?要你死去的爸妈在黄泉下都受人指点是不是?!!”
云徽被云春蓉忽然的冲脸吓了一跳,她看着面前距离几厘米的脸,她小时候总觉得和蔼可亲的大姨,每次逢年过节都会给她买礼物发压岁钱的大姨,父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起大姨一家多好,带着她隔三差五到大姨家走动。
那个时候她觉得大姨是除了父母之外最好的人,苗书杰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每次见到她都会收敛,带着她看自己刚到的新玩具,带着她玩游戏,苗治每次都跟爸爸相谈甚欢,喝酒聊天到很晚,还时常约着一起去钓鱼。
那时她想着,长大以后挣钱了,要给大姨买漂亮的衣服,给苗书杰买最新的玩具,给苗治买最齐全的鱼竿,后来这些,都实现了。
她所有的钱都用在他们身上,他们一次次威胁恐吓她,一次又一次用死去的父母和养育之恩道德绑架她,面前的这张脸是她熟悉的,但却又陌生到仿佛从未见过。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想想你死去的爸妈吗?你就这样让他们蒙羞,死都死不安宁!!!!!”
云春蓉还在骂着,许清屿脸色阴沉,起身正要过去,就听见云徽温软着开口
“我就是因为要脸,所以这些年一直被你们索取,你们用我换房子换钱,换不到就让我出卖身体,告诉我反正我不干净了,能挣一分以后就少一些苦。”云徽直直看着云春蓉,“这些年,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我不给就扬言要让我身败名裂,要把我差点被□□的事说出去,我以前的确很怕,但现在”
“我不怕了。”她声音冷静,字字掷地有声,“凭什么被害者要被羞耻辱骂,加害者却可以心安理得安稳度日,我不曾做错,该感到羞耻的不是我,而是你。”
“犯了错的人不曾觉得自己犯了错,却一味要求被伤害的闭口不言,大姨,我是你侄女,我爸爸是你亲弟弟。”云徽眼里情绪褪去,冷冷看着云春蓉,“但你从未念过半点亲情。”
云春蓉没成想一向沉默软弱的云徽说出这样一番话,脑海闪过很久之前的一些记忆,抓着桌子的手收紧。
“妈。”
身后苗书杰的一声,将云春蓉的思绪唤回,她看看另一边还脸色苍白的苗书杰,刚刚倾斜几分的天平重新倒回去。
云春蓉深吸了口气,“我要是不念亲情,当初又怎么会抚养你长大?现在你出息了,看不上我们一家了,就联合这个人故意陷害我们,云徽,我也是你大姨,跟你有血脉亲情!”
如果说刚才对云春蓉还抱有几分希望,此时云徽是彻底灰心,扭头看家属陪审的许清屿,他就站在距离自己两三步的位置,眉头紧蹙,眼里写满担心,但因为法警的阻拦没办法上前。
云徽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云春蓉被带回到被告席,云徽视线从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潘静雯身上,潘静雯还是面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心,这场庭审的胜负也都与她无关。
当谎言被拆穿,真相是一把足以拆骨去肉的快刀,每一刀都将回忆粉碎。
潘静雯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云徽看见她眼里有歉疚,张了张唇想说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云徽收回视线,对律师道,“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