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屿笑着,牙齿张合咬她手指。
夜深人静,天花板的灯关掉,屋内登时一片黑暗,云徽身子僵了一瞬,触及温热的怀抱和气息又放松下来。
这一夜云徽睡得很好,没点熏香也没有半夜惊醒,睁眼时身旁照例没人,她慢悠悠起床,高大的男人在厨房忙活。
早饭后,两人出发前往墓园,许清屿撑着黑骨伞将人护在伞下,云徽弯腰放下刚买的花。
“爸,妈,我带许清屿来看你们了。”
许清屿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很抱歉,这么多年才来看你们。”
墓碑上的两人笑得和相框里一样,许清屿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揪住,闷地喘不过气。
当年如果不是想着先救孩子,他们一家都有希望生还,他们把生存的希望给了他,而这样心善的人,在他们走后生活却并没有善待他们唯一的女儿。
“您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爱月夕,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垂落,砸在地面溅起水花,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凉。云徽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我们结婚了,在曲京领的证,我有家了。”
许清屿心口泛起酸疼,揽着她肩膀将人拥入怀里。
云徽本不想哭,但脑海不断浮现这些年的记忆,人生中重要的时刻父母都缺席,那种失落和无力席卷全身,脸埋在许清屿怀里,放任自己哭了一场。
许清屿摸着她头发,安安静静任她发泄,直到哭得累了,擦拭掉她的眼泪。
雨越下越大,两人一步步迈下台阶,在走完最后一步时齐齐回身望向适才的位置。
许清屿牵着她,“走吧,我们回家。”
回属于他们的家。
大雨之后成都便开始放晴,后面几天过年的气氛明显淡了很多,但热闹依旧不改,云徽带许清屿在成都玩了两天,两人去吃了成都有名的火锅,看四川的特色变脸表演,晚上在人山人海的锦里挤着。
她最喜欢吃锦里的菠萝饭,香甜软糯带着一丝菠萝的酸涩。
许清屿排着队,颀长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带着口罩只露出那双眼睛,但依旧遮不住的气质冷然,黑色手机在他手里仿佛成了玩具。
周围有好些人都在看他,男的女的都有,云徽在一旁坐着等候,手机“嗡嗡”振动两下,她低头刚解锁面前忽地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说熟悉大概不准确,应该是厌恶。
男人很自觉的在她对面坐下,笑得流里流气,“还真是你啊,我听邻居说你回来了还不信,听说你还带了男朋友回来,看来在外面混得不错嘛。”
在看见他的那瞬间云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下意识去寻找许清屿。男人顺着她目光看去,视线落在许清屿因为抬手扫码而露出的那只腕表。
“这就是你男朋友啊,不错嘛,是个有钱的主。”
云徽半秒都不想跟他多待,起身大步朝许清屿走去,速度太快险些撞翻他手里的菠萝饭。
“怎么了?”许清屿问。
云徽揪着他大衣,“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许清屿看着她泛白轻颤的指尖,再看看不远处坐得吊儿郎当冲这边笑的男人,几乎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没问,握着她发颤的手,“好。”
91 寄月 ◇
◎不必再怕◎
隔着几步的距离, 许清屿视线淡淡从男人脸上扫过,带着她穿过长长的队伍。云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 许清屿寻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停下, “先吃,一会儿凉了。”
菠萝饭被保护得完好无损,云徽咬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许清屿张口吃下, 糯米被蒸得香软,撒上几颗枸杞, 混着菠萝的酸涩清甜, 很新鲜的搭配。
两人在一处内长亭坐着, 菠萝饭见底, 扔进垃圾桶,许清屿从肩膀的挎包里拿出湿纸巾给她擦手。
冰凉的纸巾沿着掌心往外, 云徽看着自己的手, 开口,“刚刚那个, 就是高中时期欺负我的人。”
许清屿动作顿了顿,“之前他找过你吗?”
“有一年我回来时, 遇见过他一次。”
那天她买了日常用品回家,途中遇见了, 他拦住她的去路, 调侃着她如今生活得不错, 还在市中心买了房子, 一双眼肆无忌惮打量她, 让她心生恶寒。
她落荒而逃,东西掉了也不捡,把自己关在屋里,返程回曲京那天为了不屿再次遇到他,她天没亮就赶往东站,在候车厅等了十个小时。
许清屿扔掉湿纸巾,又换了干净的纸给她清理,“住的很近?”
“停车前面拐两条马路。”
许清屿点点头,“你在第一时间找我,我很开心。”他看着她,“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不用怕他,知道吗?”
云徽应了声。
许清屿摸了摸她头发,像是觉得不够吻了吻她额头,“还想逛吗?”
云徽揪着他大衣,眼睫轻颤,“嗯。”
两人沿着另一条街道往回逛,锦里几条街都是想通的,很快他们又逛回到刚刚的地方,排队的人只增不减,男人已经不在。云徽不自觉松了口气,一直逛到十点过才拿着刚买的棉花糖回家。
棉花糖是草莓味的,夜晚街道没什么人,坏掉的路灯让楼道看起来像是蛰伏的怪兽,随时准备吞掉上楼的人。
许清屿打着手机电筒,光影半笼他的眉眼。
夜半,身边的姑娘累得沉睡,许清屿起身出去,拨通陈子昂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