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巴掌狠厉,声音响脆,赵德兴好歹也是一个中年男子,可没想到却被他娘这么一个将近60岁的老人给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甚至就连那张白皙脸蛋都在巴掌落下的一瞬间迅速红肿了起来。
可见这巴掌的力度,是真真一点虚假都没有的。
摔倒在地的赵德兴捂住红肿脸蛋,满面惊恐,声音都惊惶的破了音。
“娘!”
“别叫我,我不是你娘!”
赵婆子的声音格外冷厉,句句诛心;
“我赵婆子不配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我赵家子孙也不配有你这样一个能为女色赔上家产的糊涂虫,是我们赵家不配!”
赵德兴被他娘这么一番诛心之言给骂的眼眶通红,嘴唇颤了几颤,无声落下泪来。
赵婆子铁青着脸看着大儿子这幅凄惨模样,脑海里的场面却在一瞬间追溯当初,想起了当初大儿子刚出生的美满景象。
那时候她与赵老爷子刚刚成婚浓情蜜意,赵家的产业还未落败,依旧是奴仆环绕,锦衣玉食,大儿子一出生便是赵家长孙不说,还是她与相公相爱结晶,承载着她心里初为人母的全部爱意,当真是千娇万宠,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都堆到儿子面前才好。
哪怕后来次子次女相继出生,赵家落败,夫君离世,赵婆子心里对自己这个长子爱意也是分毫未减,娇惯的不成样子。
她甚至明知道儿子赌博成性,大钱小钱都在赌坊里无底洞般砸下,也从未强硬制止过,甚至有时看到儿媳妇因为此事呵斥于儿子,她还会帮着儿子通融几句,当真是百般溺爱,千般疼宠。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在刚察觉到儿子赌博时就强硬掐断……
如果自己没有那般溺爱儿子……
如果自己能吸取相公教训,好好教育儿子……
可这世上的万般事情,又哪里有如果这个词呢。
思及此处,哪怕性格强硬如赵婆子,面上也不由得落下泪来。
赵婆子自问自己一生跌宕,百般艰难,却没想到老了老了,竟又纵容出了如此祸事……
她悔啊!
赵玉坤看着惊惶落泪的父亲,再看看崩溃大哭的母亲,又瞧瞧无声落泪的奶奶,一时间大脑也是无比混乱,脸色僵硬,不知该做出怎样反应。
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五千两啊……赵玉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咳咳!”
狄平在一旁终于看够了精彩戏份,轻咳一声,语气散漫;
“……各位先停一停你们的事儿,赶紧商量一下我这边的事儿才对,那赵德兴在我们赌坊一笔一笔的借债,然后又全数输给了其他对家……他张德兴赌的时候可兴奋上头的很,有道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狄平眼神轻飘飘的往赵家众人身上一瞟,举起手动了两下手指,身后一名虎背熊腰的打手便恭敬将一柄长刀递来。
狄平接过长刀握住把手,随意的在手中掂了两下,然后猛的朝前掷出,下一刻,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啊!”
却见那狄平掷出的长刀,准之又准的刺穿赵德兴右手,由上而下直直的将他右手钉在了地面上。
随着他这声惨叫嚎出,他的右手也由于不停颤抖而疼痛加剧,手背上由长刀扎出的血洞也在那一瞬间鲜血狂涌,血色蔓延,吓人至极。
“娘!快救我!啊啊啊!娘我疼!我疼!”
赵德兴这人从小养尊处优,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他一边惨叫哀嚎一边条件反射般的想在地上翻滚,可结果身子一抽搐,就不小心扯到了被钉入地面的右手,瞬间疼痛加剧,嘴里的惨叫越发恐怖。
“啊啊救命!救命!娘你快救救我啊一!”
狄平猛然露了这么狠厉的一手,顿时将所有人都吓得一懵。
就连那刚刚还正崩溃痛哭的田秀娥,都在一瞬间止住了哭声,她嘴巴大张,眼神惊恐,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可愣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赵玉坤则是在一瞬间的怔愣过后,眉头紧皱,瞟了一眼痛苦哀嚎的父亲,然后蹲下身去轻轻抱住自己被惊吓到的母亲,轻轻安抚。
那赵老二就更别提了,赵德康怎么着也算是个成年男子吧,遇到这种祸事不说上前帮忙,那简直恨不得将自己缩在一家老小妇孺后面,现如今又惊见血光之灾,一家四口更是哆哆嗦嗦,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战战兢兢抖成一团。
赵婆子经此一吓,也是瞬间止住所有悲伤,她茫然眨眼看着在地上惨叫抽搐的儿子,面色越发苍白如纸。
她刚刚虽是嘴里说的厉害,可不管怎样讲,这人终究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又放在手心如珠如宝宠爱了这许多年,现如今遇到这种祸事,她又怎能狠心不管。
“狄三爷!”赵婆子喊出的话音都在颤抖,可她仍旧拿出了全身气势来怒斥面前男子;
“……你这就有些过了吧,欠债还钱,确实是天经地义,可现如今我赵家又何时说过赖掉这笔银子?可狄三爷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刺伤我儿,莫非这就是你们赌坊的经营之道!”
被一老婆子迎面痛斥,狄平面上有几分挂不住,口气自然也带了几分愠怒;
“我赌坊的经营之道自然不由你们这些人来质疑,瞧你们刚刚那副唧唧歪歪的样子,瞧着可不像打算还这笔赌债的态度,怎么着啊,现在还得起了,那就还呗,若是你们再磨蹭时间,唧唧歪歪,那我狄平下次掷出的长刀可就不一定扎在哪儿了……”
说着话,狄平又一次接过身后打手递来的长刀,使劲儿一掷,在众人心惊胆战的眼神中,那刀尖儿正落在赵德兴大腿旁侧,将将擦着他的皮肉深深扎进底下泥土里,直将赵婆子吓的面色苍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狄平见着面前老婆子苍白面容,自觉找回了场子,面上笑意越发嚣张;
“老太婆,我敬你是个长辈,又颇有几分胆识,也就不多加为难,我狄平这边也将话撂给你们,五千两银子的赌债,那是一文都不能少,我给你们赵家三天时间去筹钱,三天过后,若你们还没有将这五千两银子送去赌坊……”
说到这里,狄平咧嘴一笑,眼睛眯起,狠戾逼人;
“……多超出一个时辰,我就用刀砍下你儿子一根手指送来,手指砍完了就砍脚趾,脚趾砍完了就卸手臂……我就看看到时候我这折磨人的手艺又精进到了什么地步!”
撂罢狠话,狄平施施然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又掸了掸下摆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极有派头的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