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也许很快就要失去这个难得谈得来的朋友了!
宋春桃格外惆怅。
两人的性格总是不搭,陈玉莲温和软弱,做事讲究退一步海阔天空,怕事又狠不下心。
而宋春桃的保护机制开的太满,她一向讲究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只要她心中对对方无所求,那必定是雷霆反击。
两人的思维南辕北辙,谁都认同不了对方的处事方式,由此可看,似乎也早就注定了双方会越走越远的最终结局。
宋春桃所料不错,陈玉莲之所以赶紧抱着妞妞从宋春桃房间离开,也确实有点被宋春桃吓到了。
她甚至在心里还觉得宋青桃太过于……冷血。
她到底是怎么面无表情的就说出,将与自己吵闹几句的对方送进牢狱的,她怎么就能如此镇定,镇定的仿佛这样事情只是司空平常一般。
这一个妇人若进了牢狱,那她一辈子可不就毁了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的好可怕,一个女孩子家家长了这般冷硬心肠,那可得有多吓人呢。
……
第二天大年初六,宋春桃一早醒来也没心情做饭,便依旧在巷子里摆的早餐地点又买了一杯白粥加咸菜,吃完就赶紧往人牙铺子方向而去。
人牙铺子大都是初六开的门,六六大顺,八八大发,基本上像这种靠运气挣银钱的地方都会挑选这两个时间段开门,这等顺隊的寓意就是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就这几天的时间,宋春桃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年前太过挑剔,以至于都过完年了自己的房子还没着没落,自己身上还必须携带着400两银子的巨款,日日心惊胆战。
宋春桃摸了摸自己腰部位置,往牙行走的脚步越加急切了些。
她手上自从有了这400两银票后,那基本上就没离过身,银票被她折叠的方方正正,用针线小心的缝在最里面的小衣里,在此期间她每换一次小衣,都会在深更半夜自己关好门窗,然后仔细再将银票拆卸下来,再缝制在自己新换的小衣里面。
很麻烦,却也很保险。
毕竟大杂院里鱼龙混杂,哪怕宋春桃就是在屋里挖个深坑将银票埋下去,她都会担心会不会有人趁自己出门之际,偷偷把自己的银票挖走。
就这副疑神疑鬼的小市民心态,那也当真是很心酸了。
作者有话说:
? 56、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这个世道的牙行有点类似于后世大城市中的中介公司, 那业务涉及可宽广着呢。
这上到大户人家买房子买铺面买田地,下到乡下人进城租房子,中间还管急于用钱的贫寒小户卖儿卖女, 还有为乡下想进城做工的男子女子介绍工作……
当然笼统的话是这样说,可这里面的油水道道那可真就多了去了。
这大户人家买房子买铺面买田地的,他们找的牙行自然是那种信誉好, 铺面大,人脉广的老牙行。
对于那种生意兴隆的老牙行而言, 他们最主要接收的业务就是为大户人家办差, 或者是平民小户买房子买地, 再或者是倒卖奴婢……这几种活计省事儿不说,这油水还足足的, 所以几乎被他们几大牙行给强势垄断。
至于那些人脉不强的小牙行,他们便也只能自认倒霉,退而求其次的去接那些乡下人租房事宜, 和介绍乡下男女进城做工的种种活计。
他们服务的便是一文钱掰两半花的贫寒小户,所以想当然他们能挣到手的佣金也是少之又少, 所以也就只能快速接单, 忙忙碌碌, 以量取胜。
宋春桃当初刚来云州城时不懂行情, 莽莽撞撞的直接就去了大牙行,结果被人家店大欺客,很是冷眼嘲讽了一番。
到后面宋春桃与人怼了半天,被赶出来后,又在大街上多番询问, 这才找到了偏僻处的小牙行, 然后才在牙婆的介绍下成功找到现如今的大杂院住处。
那时候宋春桃急于融入这个世界, 所以简直就跟个小话唠一样,拽着牙婆的手就得吧得吧话语不停,倒也成功从牙婆那里套出了一些有用信息。
这不管大牙行还是小牙行,那都是要看自己促成的活计价值来抽取佣金的。
官府规定是抽取百分之二。
就比如宋春桃当初从这里寻求租房子的事宜,在牙婆的帮助下,她也成功租到了每月200文的大杂院房子,而大杂院的租房方式是押1付3的,所以宋春桃就要付给牙行4个月房租的百分之二。
也就是16文佣金。
而像宋春桃现在想买房子,她心里面的价位是300两,若这套房子一旦买成,宋春桃将要再额外付出去6两佣金……
很贵,可这就是国情律法,你既然用自己的事情麻烦了人家,那就必须要付给对方相应佣金。
这里可不像21世纪那般动不动就能跳单,在这里名誉那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若你这一次私下跳单,沾沾自喜于省下一笔小钱,那从此以后你就会被全城牙行拉进黑名单,不管大牙行还是小牙行,就再也没有人会接下你的单子。
而在这个稍微走得远一点就需要几天几夜的的旧时代里,普普通通一个市井小民若当真被各大牙行拒之门外,那下场可真就不言而喻。
惨的一批。
宋春桃最先去的就是那家曾经帮自己介绍大杂院屋子的小牙行,小牙行位置偏僻,坐落在一条紧窄巷子的最里面,这户宅院原本是一处居民宅,到后面院子主人起了做牙行的活心思,这才改换门庭,将自己的院子建造成了一处做生意的牙行来。
其实说起来,在这云州城里像是这样的小牙行还真有不少,它们在官府那里并没有取得经营许可证,所以也就不像大牙行那样受到官府保护,而它们所能存在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它们愿意接下那些大牙行不愿意接的琐碎小事,所以才让官府对它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
他们不受官府保护,他们接不到有油水的大单子,他们没有门路来拓展生意,所以也就自然而然不舍得在成本上下功夫。
这几乎是一个死循环。
宋春桃脚步不停的走到地方,果不其然,这家牙行的大门已经大大的敞开着,显然已经正式开了业。
“呀!王奶奶,这开门第一天咱俩就碰上了面儿,可真是缘分啊,我就先在这里给王奶奶拜个年啦!”
这宋春桃还没踏进牙行大门呢,就瞅到那从内间走出来一位衣裳簇新的精神婆子来。
却正是曾经给自己介绍过大杂院院子,和年前接待自己买房事宜的王婆子。
王婆子却不是这家牙行的员工,而是牙行老板的亲娘,她今年也不过才50多点,尚且手脚利落,思维清晰,便干脆时不时的来儿子开办的牙行来帮衬点儿生意,也算是长辈的关爱了。
毕竟这家牙行也只是一个小小作坊,除了老板一大家子,那从外面聘请的员工也就只有两个,凑凑合合的也就只能算是一个家庭作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