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这小丫头真是……”张艳红的脸皮有些发红,心里面也有几分不自在。
若她当真是十七八岁的新嫁娘第一次成婚, 招人这般调侃都还不会尴尬羞窘, 可偏偏她可是寡妇再嫁, 虽也说不上丢人吧,可也着实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情。
两人这边一问一答气氛倒也融洽,然而那边孙婆婆见两人搭上话,顿时不乐意了,有心想张嘴刺宋春桃两句,但又想起这死丫头的牙尖嘴利,又怕自己被怼在新儿媳面前会失了面子,干脆放下手中琐碎物件,高声招呼了儿媳一句;
“艳红,我这个不好摆弄,你过来帮我看看怎么弄。”
张艳红这边本来还想与小姑娘多聊两句,打探一下院中情况,毕竟她这新嫁娘初来乍到的,多了解了解点情况总是好的嘛。
可还没等她说上两句,就听到这新婆婆喊叫自己,她顿时眉头一皱,表情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只得放下手中琐碎物件,嘟嘟囔囔的朝孙婆婆走去。
“不就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嘛!还有什么好摆弄的,叫叫叫,天天就知道叫叫叫……”
她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还扭脸儿朝宋春桃挥挥手;
“小姑娘你就住在我们隔壁是吧?那婶子等会儿再找你聊啊,真是的,搬个家麻烦死了……”
宋春桃微笑看着张艳红走进孙婆子屋子,自个也抱着东西转身回了自个屋。
啧!还等会儿聊呢,恐怕这会儿对方正被孙婆子洗脑统一战线吧,等再次见面的时候,两边不成了仇人才怪呢。
而另一边的场景也确实被宋春桃猜中了大半。
张艳红皱着眉头进到孙婆婆小屋里,满脸不情愿;
“娘,你叫我进来干什么?我在外面正和人聊天呢,你这不净找事吗!”
张艳红是真有点不耐烦,她现在作为新嫁娘的身份,本来就应该尽快适应夫家的一切人际关系。
可年前在老家的时候,因为这老妖婆婚前毁了自己名声,让自己被流言蜚语所困扰,压根儿就呆不下去,就更别提适应环境了,现在来到城里日后生活的地方,自己也只是想尽快融入周遭环境打探一下院里的基本情况,这就又被老妖婆阻止……
当真是个老不死的,除了给自己找茬,就没什么正经事儿干了吗!
儿媳面上的不耐烦孙婆子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却浑不在意,只伸手拉拉儿媳衣袖,压低声音朝外面努努嘴,语带恶意;
“艳红啊,你说你跟那死丫头有什么好说的,你这第一天来是还不了解那丫头,那可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泼货,这一言不合的人家都能掐腰骂街,咱们可万万不能惹上这种泼皮……”
张艳红听得婆婆这样说话,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她这个新婆婆有几斤几两,张艳红却是知道的,那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老泼货,无理也要搅三分的老虔婆。
张艳红想着刚刚那小姑娘秀秀气气的脸蛋,温温和和的话语,一时间心内微讶。
能让这样一个老泼货都直呼泼皮的丫头……
啧,小姑娘有两把刷子啊!
张艳红心里有些佩服,但却没堂而皇之的表现出来,她只是表情有些不耐的打断孙婆子,借口自己屋里还需要多加收拾,就赶紧脱身走了出来。
呵!若这老虔婆没和自己说那小姑娘有多不好惹多么泼辣,那自己还真就就没当一回事儿,可现在老虔婆都警告自己别招惹那丫头了……不得不说,张艳红还真对那小姑娘有了几分兴趣。
张艳红这里的心理起伏宋春桃自是不知,她毕竟没成过婚,也不懂婆媳互相都想压过对方一头的心思,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什么的……
宋春桃她是真不懂啊!
宋春桃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回了屋子,先将自个儿的三套春衫平平整整的放到装衣服的箱子里,后又对着这几小瓶脂膏润露百般感叹。
纵观全屋,这几小瓶的东西当真是全屋最值钱的物件了,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奢侈的一次花销,可当真是心疼死人了。
宋春桃捂住心口满脸悲痛,待一扭脸又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水银镜中映照着自己有些干巴巴的脸庞,顿时立马悲痛散去,变得野心勃勃。
呸!心痛什么?悲伤什么?不就是一两银子吗!不就是一个月工资吗!这女人那就是要舍得为自己花钱,为自己投资,要不然就这副粗糙干瘪的模样,哪里有希望能成功脱单!哪里有希望能吸引俊俏美男……
宋春桃双手握拳高举身前,又一次用道理劝服了自己,那双明亮眼睛里射出来的光芒,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希冀。
……
这孙婆子一家提前返城就像是开了一条大口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杂院里的其他住户也陆陆续续的回归大杂院,很快就将本来宽敞的大院子又挤得满满当当。
这天大年初五,正是大晌午的时辰,宋春桃一边弯腰在自己门口做着中午饭,一边听着几个做饭妇人乱七八糟的扯闲篇。
“……哎哟,春花嫂子,你这耳朵上戴的银丁香是不是过年新买的呀?去年都没见你带过呢……”
先开口奉承的妇人名叫余月红,今年20多岁,她就租住在大杂院最角落的那一间,是个最爱说东家长西家短的碎嘴子。
被她奉承的李春花顿时眉眼得意,她抬起双手故意拨弄了一下自己耳上戴着的银丁香,语气也是压抑不住的炫耀;
“月红妹子哟,你说你眼晴怎么就这么尖,嫂子这过年刚新买了一件银首饰,这就立马被你发现了,你可真是……”
“哎呦嫂子,瞧你这话说的,那哪是我眼尖呀,你这可是银首饰呢,那明晃晃的银光一闪,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瞅见呢……”
宋春桃一边往锅里放米粉,一边抬头瞅了两人一眼,又继续默不吭声的忙活手中活计。
还银光一闪……
还不瞎的人都能瞅见……
屁咧!
若刚刚李春花没有一分钟拨弄耳朵七八次,宋春桃可不相信余月红的眼睛度数这么好,竟然能大老远的就瞅见对方耳朵上那么小的饰品,那可得媲美放大镜了吧。
啧,成年人的虚伪呀!
这边宋春桃的吐槽默默无声,那边的奉承炫耀还在继续,只是对象换了一下。
却是那唐秀玉看着两人一个炫耀一个奉承的不太顺眼,便默默回了屋里,待她再走出来的时候,她黑黝黝的髻发上己经斜插了一支扁平银簪。
簪子外貌并不精致,但在一众市井小妇眼中,谁也注意不到簪子是否精致,重要的是这可是银的呀!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