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剖析到后面，他猛的转换语调发出疑问，这话题跳跃的宋春桃都有些发愣。

然而还没等她回答，林文书脑中不知想到什么，下一句便急不可耐的接了上去，眼珠都兴奋的有些发亮；

“你爱我对不对？你很爱我对不对？当初为了我，你可以和柳素云吵架，你可以忍耐我娘的坏脾气，也可以和我一块包容婉儿的娇气小性……你那么爱我，肯定不舍得离开我对不对？春桃，咱们不要分开好不好？咱们还在一起好不好？我发誓，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只要你现在忍耐几年，待我达成计划，我一定……”

“林文书”猝不及防的开口，瞬间打断林文书的自言自语，也将他脑中编造出的童话泡沫戳了个稀烂。

她的视线终于从地面抬起，眼中所蕴含的情绪却不是林文书所想象的伤心欲绝，而是清凌凌的理智和失望。

是的，失望！

两人谈了大半年，宋春桃眼中的林文书其实一直都是镀着光环的，那种光环既来自于一见钟情的喜欢，也来自于对他读书人清高的仰慕……

然而就在今天，林文书身上的滤镜光环消失了，宋春桃第一次彻彻底底看清了他。

? 155、分手现场被围观

“你说我爱你, 是啊，当初我是很爱你，可你知道我爱你什么吗？”

她微勾了下唇, 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冰冷；

“第一次见面，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喜欢你俊秀的容貌, 喜欢你清瘦挺拔的身材，喜欢你一身布衣, 却眉眼含笑, 谈笑自若的温柔。”

“第二次见面, 你向我传授租书省钱小技巧，我喜欢你对于银钱的落落大方, 喜欢你哪怕穷苦，也依旧不显窘迫，背脊挺直的清高模样。”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我喜欢你端端正正坐于桌前读书写字的模样，喜欢你对待书籍关心爱护的态度, 喜欢你袖口经常染上的墨香……”

“我喜欢你, 一半来自对你皮相的见色起意, 一半则是仰慕你读书人的君子之风。”

说到这里, 她脑中恍惚想起两人曾经相处的细节，语气变得有些悲伤；

“你知道吗，其实我在来这里见你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咱们分开的场面，你忘记了吗？柳素云她如今是知府儿媳, 是贵妇圈里的香饽饽, 那想巴结她的商人妇数不胜数, 只要她露出一点对你林家好奇的苗头，就有无数知晓你家内情的妇人给她事无具细的科普……”

她轻轻笑了一下，眼神中却无任何喜意；

“你知道的，她待我极好，像你林家的事情，只要她知晓的，那我基本上也能知晓，我晓得你林家嫡长子这个身份当的艰难，我晓得你在面对赵慧与林冬锦时举步维艰，我也晓得你不舍妹妹受委屈，总想为她撑起一片天，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憋屈难堪，我理解你因为这种遭遇而日渐增长的野心抱负，也认同你为了这些种种而放弃我的权衡利弊，可是……”

她清亮的眼珠对上面色僵硬的林文书，那字字句句，理智的可怕；

“有些事你可以做，我能理解，但有些话，你却绝对不能说，因为这道闸门一旦开始，我们之间便连最后的美好都没了。”

“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人品端方的谦谦君子，我也没办法在最后分别之时再充当一回善解人意的温柔姑娘”

“林大哥，我们真的结束了！”

伴随着最后一句落地，宋春桃双手平举，微拱腰身，向他行了一个姑娘家面见外男时的周到礼节，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大步跨出亭子，就要潇洒离去。

说真的，她此时心里憋着一股火，她怕再在这里呆下去，真的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好歹相恋一场，他们的分开已经不太体面了，她真的怕在这件事情上平添难堪。

然而，她这边快步想走，那边从羞愧中回过神来的林文书却不干了，他抬腿提脚的速度极快，伸手抓住宋春桃的衣袖不松手，依旧在垂死挣扎；

“春桃，你别这样，我真的没有……”

背对着他的宋春桃隐忍的闭了闭眼睛，终是又长长叹了一气。

看来，他们这段感情的落幕，终究是体面不了了。

身后林文书眼圈红红，依旧在翻来覆去的焦急解释；

“……春桃，你别这样想我，你理解理解我好不好，我最近的生活真的压力太大了，我现在身边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怕我们以后的人生都会相见陌路，我太爱你了，我怕……”

“林大哥”宋春桃出声打断他翻来覆去的解释，甚至还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我都跟你说了，我知道你们林家很多事，你为什么就是听不出我话中含义，还非要和我拉扯不清，让我们彼此都陷入难堪呢？”

话既开口，她也不急着走了，反而缓缓将身子扭了回去，一双眼睛再次盯上那张俊俏面孔，话里的冷嘲掩都掩不住；

“你觉得依柳姐姐对我的上心程度，我会不知道你在林府的作为吗？”

这话一出，林文书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甚至还有些受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带上了几丝惊惶。

然而宋春桃却没有丝毫怜惜，一句接一句，彻底将他的假面给扒了下来；

“林大哥这么着急给自己加筹码对付赵慧，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逼你太急，控制欲太强了吗？应该不是吧”

“毕竟她辛辛苦苦将你从外面带回来，肯定也不会只将你当个炮灰和林冬锦同归于尽的，她如今膝下无子，且还有一个依仗娘家的低嫁女儿，她不会做出如此冒失行径，她只会慢慢扶持你，控制你，也许在多年以后，她会再借用他人之手慢慢架空你的权利……可那绝对是多年以后的事，现在哪怕她再不喜欢你，她也只能依仗你来帮她争权夺宠，绝不会傻到提前将你毁掉！”

“承认吧林大哥，你只是被泼天富贵迷了眼，天天看着林冬锦挥金如土，呼朋唤友的潇洒模样，心中不甘了而已，凭什么你们两个都是林老爷的儿子，他能如此潇洒的挥金如土，而你却只能被束缚在赵慧手底下，俯首帖耳，甚至有时还要看着亲妹妹被欺负却无能为力……”

“你别说了！别说了！”

林文书双眼瞪大，步步后退，那张面容上的深情表情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憎恶，话里都带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我不甘怎么了？我不甘有错吗！他林冬锦不过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明明他什么都不会，凭什么他能活得如此逍遥自在，凭什么！我林文书哪里比他差，同为林家子孙，我凭什么要活得这么窝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宋春桃也不打断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狰狞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开口；

“是啊，凭什么，你明明比他优秀，凭什么过得比他差，比他憋屈，比他窝囊。所以你想单方面撕毁与赵慧的合作，毕竟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林老爷的认可，你主动放弃了读书开始接触生意，你已经让林老爷无比满意……对吧？”

林文书白净的面皮儿抽动一下，嘴巴抿的死紧，到了这会儿，却是半句话都不愿再开口了。

宋春桃瞧出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唇；

“为什么不说话了？你怕我会骂你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吗？”

林文书依旧不吭声，侧脸绷得如同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