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桃声音压低,简直都快凑到宋春堂耳边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宋春堂的声音也很低,他瞥了宋春桃一眼,低声道;
“别管他就行了,反正他也只会说几句难听话,不敢做出格事的……”
宋春桃悻悻点头,一扭脸又用正常音量和送宋春堂交代起了拜师傅的前因后果。
宋春桃刚开始还真不知道宋春堂这对弟弟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毕竟她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很多,哪里有闲时间去翻记忆追究对方是什么人,这次也就是两个弟妹围着她恭维的时候,她才脑子一紧,赶紧扒拉出自己对他们两个的记忆,这才发现了真相。
小姑娘宋春英的性子还好,平日就喜欢漂亮衣服漂亮发带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如此也算正常。
倒是老二宋春顺的性子和宋姑姑有些像,事事争强好胜,有啥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小时候不论宋春堂在外面得了什么好东西,回到家都会被宋春顺撒泼打滚的强要回来。
若是碰上个讲理的家长,像这种熊孩子不一天揍他个八遍都嫌少。
可偏偏宋二叔平时忙碌很少在家,宋二婶又是个嫌麻烦性子,每每听着二儿子哭喊吵闹,就立马勒令大儿子老老实实将东西交出来,让二儿子停止哭闹,如此天下太平就好。
从小到大,宋春堂不知因为这个弟弟受过多少委屈和心酸,天天都被宋二婶灌输着哥哥要让着弟弟,哥哥要让着弟弟,这简直都快成了顶在他头上的一把锁了。
其实宋二婶也不是那种偏心眼的母亲,她也没什么坏心眼儿,真就是只嫌麻烦,反正大儿子失了手里东西也不哭不闹,只默不吭声的再去寻找,而二儿子就不同了,他若得不到这些东西,便又哭又喊又叫又嚷,只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他的委屈。
这经年日往的,宋二婶总是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委屈宋春堂,若不是后来有宋二叔从中呵斥,恐怕都要变成一种可怕的习惯了。
宋春桃叹着气拍了拍宋春堂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他。
随着牛车哒哒哒的脚步声,三人很快就进入了繁华的云州城。
而此时天边太阳也慢慢落下,只在天空中留下一些火红余晖,衬着傍晚的街市倒多了几分唯美之感。
三人刚刚在大路上也商量过了,今晚上宋二叔和宋春堂就在一家小酒馆凑合一晚,待得明儿一大早,宋春桃就带着两人去给对方过过眼,不管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暂时先排在这个后面,先把师徒名额定下来再说。
这种提议自然没人有议异,三人接下来随意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晚饭,又一同去将牛车还回车行,各自散去不提。
作者有话说:
? 89、余初月的优秀
第二天一大早, 宋春桃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此时天边太阳还未升起,天色昏昏暗暗, 但大杂院里的气氛却已经活泛了起来。
有几位妇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有屋里传来呵斥孩子赶紧起床的吵闹声,还有收拾整齐手里捏着早餐, 一边吃一边往外走的脚步声……
滴里咣啷,吵吵闹闹, 霎时组成了一副极具烟火气息的生活图片。
宋春桃端着水盆出来洗漱时, 扭脸瞅了一眼旁边位置, 却见那孙家母子还未曾回来,隔壁依旧是房门紧闭, 冷锅冷灶。
许是她扭脸的动作太明显,那侧前方正在做饭的田巧慧看见了,难得热心的叭叭叭几句话, 就把整件事情倒了个干净。
“……小春桃,昨个下午你没在家, 是没瞧见那孙家母子昨日回来的凄惨样子哟, 那孙婆子没怎么挨打倒是还好, 就是哭得厉害, 倒是那孙来旺,哪是个惨哟!一条腿都断了,不养一两个月是甭想下地走路了……这不,男人一病倒,家里就没什么银钱进项了, 孙婆子就干脆雇了辆牛车, 母子两个回老家养病去了, 啧啧啧,那孙婆子将这两间屋子都给退了,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
田巧慧话里说的感叹,但面上却怎么也掩不住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对母子可真是踢到铁板了啊!话说咱院里谁能想到张艳红竟能如此泼辣,竟是直接叫人将自个儿的相公都给打断了腿,啧啧啧……”
宋春桃听到田巧慧这番科普,心里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实感。
那孙来旺当初伤的那般重,养病都得养好几个月,这城市里面的花销又大,租两间屋子躺着就得每月出去400个大钱儿,更别提孙来旺还得看病吃药,母子两个还得吃饭花销……孙婆子的决定倒也在意料之中。
宋春桃嘴里嗯嗯啊啊的随意应合着,脑子里却在想着一会儿去见赖师傅,他们应该拎些什么礼品才好,所以倒是没注意,田巧慧说着说着话题一拐,又和旁边一位做饭妇人说起了房子又被出租出去的事情。
待得一通琐碎忙碌下来,宋春桃终于拾掇好自己刚跨出大门,抬头一瞅,却见宋二叔和宋春堂正站在巷子边上,身板笔直,整装待发。
宋春桃被吓了一跳,赶紧迎面走去,面带惊诧;
“二叔,你们这是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来这么早干什么呀?咱们又不急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宋春桃也是走近了才发现,这对父子肩膀上都沾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头发梢都有些湿润,想必在这里绝对站了不短的时辰。
宋二叔面部有些发红,他不自在的用手拨弄一下自己绑了好几遍的头发,笑得尴尬;
“唉,让春桃见笑了,这二叔这么大年纪了,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猛一遇到事也就想着早早起床,然后将自己收拾干净,免得给人留下什么坏印象。”
宋春桃抬头瞅了一眼宋二叔的头发,又扭脸看了看宋春堂同样也整整齐齐的发髻,感觉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是啊,像这样学得手艺的机会,大约摸应该是农户人家唯一跳出乡下的机会了吧,如此一来,又怎么可能不重视呢!
宋春桃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感慨,笑得眉眼弯弯,一边引着两人往前走,一边好笑道;
“二叔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啊!我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春桃不也就是个乡下姑娘嘛,又哪里见过什么大场面,不过就是阴差阳错得了这么一桩机缘罢了,其实现在心里头也紧张的很,就是懒病犯了,实在早早起不了床……”
宋春堂眼见父亲拘束的很,便也接着宋春桃的话调和气氛;
“那可不是咋地,咱们这都是平头小百姓,猛一遇上这么大的事可不得激动的很,就昨晚上我和我爹可真是激动的半夜都睡不着,最后要不是强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儿,恐怕能直接熬个通宵呢……”
宋田富那么大人了,现如今却被儿子当着小辈的面说透了这种糗事,实在是又窘又恼,干脆一巴掌就朝宋春堂后脑勺抽过去,刚刚的那种拘束也不在了,嘴里笑骂;
“小兔崽子,就会掀你老爹的底,我瞅你就是皮痒该教训你了……”
宋春堂大叫一声,捂着后脑勺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继续往外抖搂;
“你又打我,我说的是真的嘛!你昨晚上一直都在问我,你是不是在做梦!你是不是在做梦!还让我狠狠掐你一下……”
宋春桃看着这幅场面,眉眼弯弯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哎哟宋二叔,这小子又开始欠教训了,快快快,快打他个满地找牙……”
被宋春桃撺掇的宋二叔自然是不负众望,瞧着四下无人,他直接脱了鞋,拿着鞋底子将宋春堂给抽了个哇哇乱叫。
最后跑过小巷子人流开始多了起来,他这才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端正的模样,还扭脸去问宋春桃早上打算吃什么饭食,好一副慈父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