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几分钟,居然没有,觉得煞是稀奇。刚要庆幸,电话来了,她心一紧,还好,是孤儿院的电话。
对了,她说接院长的,这一怕彻底忘了。刘主任应该是急死了。
于是她接通道:“主任,不好意思,我有急事,院长您先……”
“呵呵,多急,一声招呼都不打。”
林楚一怔,差点把电话扔出去,手机里宋远冷冷的笑声,跟黑白无常没什么区别。
“说说,什么事儿?”
林楚咽了咽口水,给自己打了个气再次拿起电话说:“宋远,你干什么?”
“也没什么,替你尽尽孝心给院长找了个好医院好生伺候着。然后就给你打个电话汇报汇报。”
林楚一听,立马火大了:“宋远,有什么冲我来,别动院长,要不我千刀万剐了你!”
“呦,看你说的,院长现在好好的,要不,你‘忙’完了,过来看看?”宋远不轻不重的打趣似的。
实在是斗不过,林楚急得眼泪直刷刷就掉下来了:“宋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一阵沉默,而后是沉静儿严肃的声音:“你回来,你现在回来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林楚,你现在立马给我回来。”
“要是,不呢?”
“不?你自己不吭声跑了还想和我扛?好,两天之内你他妈不脱干净趴床上等我,我就把孤儿院所有的人撒上盐刷上酱做成腊肉挂起来卖,林楚,你看我敢不敢?!”
接着,“哐当”一声,电话断了。
林楚听着“嘟嘟”的断线声,脑子有点儿晕,耳朵里嗡嗡似是虫子在飞。半天,她缓过神儿来,哆哆嗦嗦收了电话。她此时也顾及不到害怕了。就想着要在宋远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和刘主任他们“撒盐”之前回去。
☆、23
什么叫丧家之犬,林楚这时觉得这个词特别适合自己。那个西北的小山村很偏僻,她住的是那里唯一的旅馆,据说是平时接待上级领导的。可是那种地方有哪个领导愿意去,即便是被迫“视察”一趟,也尽量当天去当天就赶回省城。就这样,村里人“割肉钱”盖的“豪宅”就这么搁置着了。时间长了,要不要人清理,要不要送水送电这都是耗派费,这都是钱,可又不能卖更不能拆。最后村长一拍大腿,决定平时当旅馆用。
林楚是第一个顾客,进去的时候,带着蓝头巾的中年大婶特别热情,一路领着她到了房间,又是倒水又是递毛巾。林楚看着那条发灰的毛巾又看看大婶皲裂通红的手,微笑着接过来擦擦脸道:“谢谢大婶。”
大婶笑得更开了,露出参差不齐地一排黄得有些发黑的牙齿:“没事儿,闺女,有啥子事儿跟我说,服务不周到也跟我说。”
林楚打量着朴实的大婶,问道:“怎么您这么大年纪还做服务员。”
“你看我像服务员?”大婶的眼睛忽然亮了:“那就亏不得大家推我当这个服务员了,做这么清闲的活儿,看来是及格咧。”
林楚听得出大婶的蹩脚的普通话是要着劲儿说出来的,顺着问道:“怎么是推出来的。”
于是大婶就坦诚地把这个旅馆的来历告诉了林楚,林楚这才回想到,虽然有走廊,可是这个旅馆也就三个房间,而且很小,也不是很亮。
“领导可以去县城住,大家也不是很富裕,干嘛掏这个钱。”
大婶叹一口气:“唉,原先想着让领导多住一天就能多看看这儿的环境,看看这儿的娃儿们,娃儿们没有暖气的教室,看看娃儿们就这样还那么渴望学习科学知识。”
林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婶看林楚脸色不太好,立即转了话题:“闺女,你看需要啥子,跟我说。你走的时候还能专车送咧,一条龙服务。”
林楚被大婶逗乐了,这种久违的淳朴是她那些个大城市一直想念的,心情顿时豁然了不少。
这时要走了,她真是有些舍不得。大婶自带干粮在这儿守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来一个客人,得来的那点儿钱还要全都上交。于是临走,林楚除付了房钱又从旅行袋里拿出两千块钱递给大婶:“我的一点儿心意,您别嫌少。”
大婶急忙往林楚怀里送,也是她的力气大,林楚实在推不过赶忙说:“又不是给你的,给那些孩子,买个衣服买个书本什么的。”大婶一下就顿住了,眼里都溢出泪了:“谢谢你,闺女,这钱我一定交给村长。”
林楚笑笑,没再说什么。
不过会儿,大婶口中的“专车”就到了是砖头的“砖”。师傅开着拖拉机似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
大婶见了他乐得开了花:“大胜子,这个好闺女多给了钱,你可好好给人家送过去。”
“是啊,谢谢姑娘。快上来。”他笑着,笑声很大,听着却不刺耳反倒是很舒畅。
林楚在大婶的搀扶下,上了拖拉机后面的一个木凳子上。在“突突突”的响声中,林楚回头缓缓向大婶挥手告别。这次回去要面临的是什么,她很清楚,可是看到久久站在那里不肯离去的大婶,她忽然觉得很伤感。
她想,如果她有妈妈应该也是那个样子,有宽厚温暖的手,有憨厚亲切的笑容,让人恨不得赖在她的怀里不起来,她一直一直追寻的那种安全而温暖的感觉。
车子一路颠簸,林楚紧紧抓住弯曲不平的铁栏杆,却还是禁不住跟着车体扭着身子左右摇摆。司机扯着嗓子喊:“姑娘对不住了,这儿路不好,你抓紧了。”
林楚不甚在意大声回应着:“没事儿,您开着,不用管我。”即使这样,拖拉机发动机的的响声还是把她的声音埋了不少。
林楚紧紧抓着栏杆,生怕一个没注意车体把自己甩出去,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都是水泥的碎屑,再抬头看看司机的后背和后脑勺上也沾了厚厚一层粉末。林楚才想到,这个司机可能是在干活,硬被叫过来的,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大声道:“师傅,您正忙呢吧,不好意思还要送我。”
“没,没!”他的声音浑厚:“不差我这一趟,还有两辆车帮着送土料呢,村长家的拖拉机才好用呢。”
“您送土料干什么?”林楚凑到司机身边,一手攥着栏杆,一手放在嘴边喊着:“盖房子吗?”
“不是。修路,你看!”司机向西转头,伸手指着高高不远处。
林楚眯着眼看,只见一群人露着膀子呼呼啦啦的,搬水泥袋子,铺路。
司机接着说:“我们修路,富了村子,让孩子们读书!”
林楚心中一动:“这要多少人啊!”
“说不清多少,大家做完农活就过来,谁做完谁过来,男的女的能搭上手的都过来。”
林楚终于明白大婶所说的“清闲的活儿”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大家都在背水泥留着汗铺路,她接着问:“那怎么算钱。”
“不要钱!大家自愿的,修了路,卖粮食,给孩子建暖气,建操场。呵呵,快修好了。”
林楚眼泪止不住就哗啦啦留下来,她使劲儿用手抹着,却再也不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