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1 / 1)

诸般反应不一而足,时间倒是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这日。

一大早,飞云峰的热闹就没停过,迎门待客、摆酒布宴折腾了整日,最先到的是盈袖为首的几名暗羽老人,然后是连日赶来的陆鸣渊和罗梓亭,后晌时薛蝉衣带人携礼而至,黄昏后离得最远的玄素也到场。

宾客算不得多,却皆是知交友人,无不满怀祝愿,真心道贺。

叶浮生被推搡到落地铜镜前更衣加冠,足下着红缎暗纹靴,玄色长衫覆上雪白中衣,并指缎带绕过腰身。盈袖从描金涂色的木托盘里拿起喜服,轻轻展开,只见是一厚一薄两层红底滚金锦袍,上有松鹤出云、喜鹊衔梅等弹花绣纹。

叶浮生头回穿这样华丽累赘的衣服,向来灵巧的人竟然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有侍女帮衬,总算穿戴整齐。盈袖又取过绞丝混金腰带为他缠上,挂好翡翠红瑙腰绦,这才拿起玳瑁梳为他束发戴冠。

“嘶”头发冷不丁被揪下几根,叶浮生疼得一龇牙,就见盈袖将发丝放如红缎锦囊里丢给他,道:“这个记得压在枕头下。”

成亲新人需得从同辈适龄的亲朋好友里择人为“御”,伴于左右走完婚礼,除了说吉对酒,还得对这些流程熟悉,非心思巧妙之人不能干。楚惜微那边选了孙悯风,按理说叶浮生这边也该选个合适的未婚男子,奈何玄素身为方外道士一问三不知,就只好破例请盈袖来帮忙。

将满头乌发束髻抽尾后,盈袖用一根盘云金簪固定好缀玉金冠,又略略为他描眉点唇,转眼间就少了些英厉,多了几分温润亮色。

“可以了。”盈袖望了一眼天色,“快到吉时,走吧。”

两人皆是男子,没有迎娶送嫁一说,只不过分住后院东西两侧,此时推门而出,就恰好与彼此见了面。

夜空之上星罗棋布,天穹之下华灯满目,灯笼纸上大红的“囍”字被火光一映,流泻出温暖之色。院中的桃树抽枝开花,于烛光明灭间艳丽得不可思议,衬得走到树下的两人灼目如火。

他们相视一笑,共执红绸一端。

站在楚惜微身后的孙悯风贱兮兮地一笑,吊着嗓子高声喊道:“新人到!放鞭炮!”

挂在树梢屋檐下的红纸鞭炮被点燃,噼啪炸响不绝于耳,伴随着烟雾飞红,院门打开,不少宾客一窝蜂挤了过来,热情洋溢,有的想迎新人入喜堂,有的想趁机搞怪闹婚,场面一时间热闹万分,叶浮生暗叫不好,险些抓着楚惜微仗轻功飞出人墙,奈何被七手八脚抓住,陷入欢乐的海洋。

盈袖见状,柳眉一扬,喝道:“花童开路!”

谢离和阿如年纪小,当仁不让地被抓为花童,此时捧着两个装满瓜果花瓣和铜钱碎银的篮子作“天女散花”状,凑喜气的人们争相接抢,终于让开了路子,让两名御者得以带着新人“杀”出重围。

大红描金的囍字贴于正墙,一双龙凤红烛立于堂上,沈无端与端清落座两旁,眼见新人在宾客喜迎下携手迈过门槛,双双站在了锦绣百花红毯上。

秦兰裳抓着陆鸣渊的胳膊防止自己一蹦三尺高,兴奋地问道:“吉时到了吗?该拜堂了吗?怎么还不拜堂?!”

此时,喜娘上前一步,高声喊道:“吉时到,新人拜堂!”

烛光微黄,满室朱红,叶浮生看向楚惜微,那人苍白面目不知是晕了薄胭还是被这喜色所染,透出柔和的色泽,他呼吸忽然一滞,只觉得其风姿隽永,能倾这山河日月。

见他看来,楚惜微轻轻一笑,手中红绸微动,那朵缠绕的相思花颤了颤,仿佛开得更生动艳丽。

满座亲朋好友,一室锦容华裳,目及流光溢彩,耳闻恭贺愿道。

喜乐声起,司仪唱礼:“一拜天地,感天作之合,贺比翼双飞”

叶浮生与楚惜微转身对天地,下跪,叩首。

“二拜高堂,念亲善之美,谢恩情浩荡”

两人转身面对沈无端和端清,再下跪,再叩首。

端清眼中笑意清浅,沈无端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新人对拜,结长安之好,祈白头偕老”

红绸一动,叶浮生与楚惜微起身对立,四目相望,眼中满满尽是彼此。

那一夜荒山雨落,劫缘相缠;那一日金桂飘香,绝处逢生;那一年风云骤变,人事两非;那一次久别重逢,生死患难……

原来他们经过了这么多岁月,走过了这么远的路,扁舟自长河一端漂泊而来,到如今停泊靠岸,从此就要携手同行,踏万水千山,共祸福悲欢,直到山穷水尽,一世百年同衾共穴。

叶浮生忽地一笑,楚惜微眼里的光如浸灯火,两人同时下拜,额头轻轻碰在了一处。

“礼成!”

话音刚落,喜乐声、鞭炮声齐鸣大作,叫好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两人都是新郎,没有新娘先入婚房一说。沈无端拍了拍手,身着红衣的侍从捧着美酒珍馐进入院中,于华灯之下摆开宴席,各色鲜花果点、菜肴汤品叫人眼花缭乱,喜气简直要冲上云霄。

叶浮生拉着楚惜微像穿花蝴蝶一样在席间游走,先去敬了沈无端和端清,白发道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老不修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们,拎起酒壶笑道:“大喜的日子,小小一杯怎么够?”

叶浮生大笑,接过酒壶仰头喝尽,眉目一挑:“义父,这般如何?”

“就该如此爽快!”沈无端拍掌,亦是仰头喝了一杯。

孙悯风唯恐天下不乱地叫起好来,盈袖却怕他们拼酒上瘾,连忙踢了孙悯风一脚,跟他一起把新人带到下一桌去。

“恭喜浮生得一有心人,祝贺楚门主大婚。”玄素抬盏起身,跟他们俩轻轻磕了杯沿,可惜话说得好听,酒量却差劲,一杯下去就红了脸。

楚惜微眼含笑意,叮嘱孙悯风为玄素备好解酒药,叶浮生则打趣道:“云舒,你远道而来大不容易,可要多喝几杯喜酒才是。”

玄素只好告饶,薛蝉衣轻哼一声,拿起酒壶给他们倒满了,道:“别就欺负老实人,既然是大喜日子,新郎倌才该多喝几杯!大家说,对不对?”

“对”

应和声接连响起,众人推杯换盏,彼此觥筹交错,可谓是宾主尽欢,直闹到了三更过后,宾客们大多喝成了二五眼,不说醉得人事不省,也是脚下打飘,在同行人护持下陆续散去前往山下客栈,飞云峰上只留了自家人和暗卫。

叶浮生被楚惜微半搀半抱地带进新房,秦兰裳喝了几杯就脑袋晕忽,现在却还叫嚣着要闹洞房,结果被陆鸣渊拎走,盈袖撞了妄想听墙脚的孙悯风一肘子,顺手带走了谢离和阿如。

孙悯风帮楚惜微挡了不少酒,此时已经是醉眼朦胧,被盈袖一肘子撞得坐倒在地,拍拍屁股爬起来,“嘿嘿”笑了几声,打着酒嗝道:“百、百年好合,春……春宵一刻值、值一千金!主子,你可……”

楚惜微二话不说把酒鬼关在了门外,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连日酣战都未曾这样累过,偏偏从骨子里透着喜气,叫他哪怕累趴下也甘之如饴。

婚房里锦绣织锻,挂灯燃烛,满室艳红如火,叶浮生靠坐在床沿,两只缎靴被他胡乱踢蹬在塌下,不知道是热还是累,喜服腰封也被解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楚惜微心知他喝了不少,怕是醉着了,奈何新房里没有茶水,只好走过去探他的脸,却被抓住了小臂用力一扯,两张脸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叶浮生喝垮了好几个宾客,此时酒劲发作,浑身热得像着了火,贴上他微凉的身体就如获至宝,伸手搂着楚惜微的脖子,把他当成一道美食,毫不客气地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