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修瑾并没有在意那些鬼魂对少年的称呼,而是缓缓摩挲着手指,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冷冷开口道:“帮一把手,放他进来吧!”
“是。”青年鬼魂领了鬼王大人的命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楚常远是跟着项安易他们一起过来的,只是他害怕被那两人发现踪迹,就一直远远坠在后面,而且是等着两人从地宫里离开,他才大着胆子抬脚往地宫里走。
京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为了寻找弟弟楚常远已经跑了很多很多地方,但他也万万没想到,京城郊外竟然有这么大一座地宫,但看上去又不像是皇族的宫殿。
本来他是有些害怕的,但一想到生死不明的弟弟,楚常远就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提起手上的灯笼,咬咬牙抬脚踏进了地宫里。
这座地宫实在太大,走着走着楚常远就迷失了方向,察觉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他疲惫又绝望站在原地,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楚常远已经无力动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就像是脚踩在小石子上发出的声音。
明明知道这个地方很不对劲,但楚常远现在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听着前面发出的动静,抬脚踏进地宫更深处的地方。
跟着那阵细微的脚步声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楚常远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昏黄的光亮,原本细微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消失不见。
有种自己不小心闯进鬼宅的惊慌感,楚常远停在昏黄的光线前,紧紧握着手上的灯笼,好一会儿后还是认命般抬脚踏进那处房间。
“进去了,进去了,不得不说阿钰这个哥哥还是很可以的,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为了弟弟,进了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出去的地方。”
“唉,都是可怜人,阿钰父母双亲都已经逝世,也就剩下这么个哥哥了。”
“不过不得不说,阿钰长得好看,他这个哥哥长得也很是不错。”
一群鬼魂窃窃私语看着楚常远走进房间,也算是松了口气,如此阿钰也算可以见见自己真正的亲人了。
楚常远小心翼翼往屋子里走,一抬头就直接撞上个清隽文雅的少年郎,那少年郎身上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衫,看着更是一身书香气,又带着股子说不上来的矜贵感。
本就是偷偷进来找自家弟弟的,一时之间楚常远甚至忘了这是一处埋葬尸骨的地宫,而是赧然后退两步,对着楚明钰拱手说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没有叩门更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允许,就擅自踏进别人的房间,确实是一件极为唐突失礼的事情,楚明钰手上还拿着个刻着鬼王模样的木偶人,抬头没有看到江修瑾,就对上这么个模样很是狼狈的傻大个儿。
只是稍微多看了对方一眼,楚明钰就看出了其中关窍,他那双漂亮的眼眸落在楚常远身上,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怎么来了这里?”
楚常远没能听出少年郎话中的深意,只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过来找我弟弟。”
楚明钰微微叹了口气,胸腔内原主残留的情绪波动再次涌了上来,他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木偶人,对楚常远说道:“兄长先进来说话吧!”
让人进到书房里坐着,楚明钰又将油灯拨得更亮了些,转身方才缓缓开口:“兄长是跟着项安易他们一起过来的吧,地宫里有江家设下的结界,普通人如果胡乱闯进来,只会落得个硬生生被困死的结局,我本打算从地宫里出去后,再去寻找兄长。”
楚常远听得有些愣神,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那双和少年郎格外相似的眉眼,惊诧又欢喜地落到楚明钰身上:“你……你就是阿钰。”
见到楚明钰点头,楚常远脸色却开始飞快变化起来,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悲伤,最后却是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地问道:“那……那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那群人给害了?”
有些不敢去听那个答案,楚常远眼中已经飞快充盈起了满满的水迹,有种只要楚明钰点头,他就立刻号啕大哭起来的架势。
如此高高瘦瘦的青年,却是个哭包即视感,楚明钰忍不住在心中扶额,怕不是原主一家子都是和他一样,有着副奇奇怪怪的泪失禁体质,唯恐楚常远真得哭出来,楚明钰赶紧摇头否认:“兄长莫哭,我还没死呢。”
这对话在阴冷昏暗的地宫里,怎么听怎么奇怪,若被那群无聊的鬼魂听去,怕是都能乐呵上好几年。
楚常远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但勉强也稍微放松了那么点儿,转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快,刚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地宫很不对劲,趁着这会儿天还没有黑,兄长这就带你离开此处。”
藏在书架角落里的那团黑雾,似乎是被楚常远这句话惊到了,透过一堆书册直接往外面挤了挤,明明没有眼睛,却像是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了楚明钰身上。
没办法,楚明钰只能挑挑拣拣将一些细枝末节告知楚常远:“咱们父母出事,包括兄长春闱落榜,全是因为家中气运被项安易吸取的缘故,又有玄门中人直接将我和他的气运调换,不彻底解决这件事情,我与兄长随时都有可能无缘无故命丧黄泉。”
大渊朝上至皇族贵胄,下到普通黎民百姓,对道门玄术都格外推崇,所以楚常远自然不会怀疑楚明钰的每一句话,与此同时他紧紧握着双拳,额头处忍不住青筋暴起:“爹娘对他那么好,就算知道他不是亲生骨肉的时候,都没有对他有过任何苛刻,他竟然如此狠心,直接害死的爹娘。”
再一想到楚明钰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楚常远心中就更是梗得难受,他是个没用的人,为人子时护不住爹娘,为人兄长却又护不住弟弟,不由得他眼中就染上了浓浓的绝望,如安乐侯府那样的高门权贵,再加上玄天门在后面作为依靠,他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老百姓,又能做出怎样的抵抗。
“兄长放心,我们兄弟二人都不会有事。”楚明钰清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锋芒,他将一枚护身符交到楚常远手上:“兄长拿着这枚护身符,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什么事,等我解决了一些要事,自会与兄长再相见。”
楚常远自认是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了,万万没有让瘦瘦弱弱的弟弟去冒险的道理,但与此同时他又拒绝不了弟弟的任何请求,只是在心里一味地着急、焦虑。
楚明钰再次深深叹息,扭头给楚常远耍了套江湖上算命先生骗人的把戏,又得力于其他鬼魂们的大力配合,总算打消了楚常远心中的惴惴不安。
“待会儿我送兄长出去,之后便不要再来这个地宫了。”楚明钰又指了指交到楚常远手上的护身符,“只要这个护身符没有弄丢,我就一定可以找到兄长,所以兄长只管温习功课,不用太过挂念。”
地宫里的光线越发昏暗下来,楚明钰终是将有些不太情愿的楚常远送走,等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就在半路上看到了江修瑾的踪迹。
尊贵的鬼王大人只是淡淡朝着楚明钰看了一眼,随即就转过头去,似乎在研究其他什么东西。
楚明钰却被江修瑾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乐了,他抬脚走到江修瑾身边,语带笑意地问道:“修瑾哥哥是在此处等我吗?”
江修瑾自然是在担心楚明钰会跟着楚常远离开地宫,但鬼王大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如此矫情之人,只淡淡回头看着少年,语气似乎也格外冷厉:“只此一次,下次不会再放任何人进来。”
“就知道是修瑾哥哥让人将我兄长放进来的。”楚明钰勾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他这会儿已经走到了江修瑾身边,抬手轻轻扯了扯鬼王的衣袖,“修瑾哥哥要回去了吗?”
江修瑾垂头望着少年,缓缓点头应道:“嗯。”
得了江玉书的那滴血后,楚明钰将自己耗在书房里,硬是忙活了好几天,中间还取了些江修瑾的鬼?殴?去,等到他终于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江修瑾就看见了楚明钰手上那个丑萌丑萌的木偶人,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格外诚实地盯住了木偶人。
“诺。”楚明钰将手上勉强和鬼王大人有几分神似的木偶人,递到了江修瑾手上:“这可是我耗费心血弄出来的小玩意,若是修瑾哥哥不愿意收下,我可真要一个人离开地宫了。”
江修瑾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楚明钰手上的木偶人接了过去,木偶人上面沾染了江氏那个小子身上的血液,让鬼王大人心中感到非常不悦,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抬眼望着楚明钰。
解决了地宫封印加固的事情,项安易也亲眼看过了楚明钰的“尸体”,很快就到了江玉书启程返回玄天门的时间。
这段时日,项安易一直跟江玉书学习一些入门的道法,不得不说项安易是个极有天赋的少年,短短几日的时间就已经摸到了些入门的机缘。
真到了要出发的那日,侯夫人抱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怎么都舍不得松手,项安瑞自然也是满眼的不舍,倒是安乐侯和项安易互相对视一眼,转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温声安慰起来。
项安易也是安慰了母亲几句,这才背着包袱走到江玉书身边:“师兄,我们出发吧。”
虽然项安易尚且未曾入门,但江玉书确定玄天门会收下这么个拥有着极大天赋的少年,故而早早就让少年改了口,连庆贺少年入门的礼物都提前送了出去。
在离得不远处的城门口,楚明钰不远不近望着江玉书和项安易他们出城的背影,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那个丑萌丑萌的木偶人,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道:“他们出城了,修瑾哥哥,现在咱们也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