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项安易真看出了其中隐藏着的玄机,即便也是因为自己指点迷津的缘故,但江玉书看过去的目光依旧是满意极了,轻轻捏了捏项安易的手掌,江玉书轻笑:“这处地宫是江氏历代家主汇集心血打造的地方,神奇之处可不单单只有这条乱石路。”

既然来了就要让少年好好看看,也算是初入玄门之前的开眼界,江玉书没有着急去加固封印,反而带着项安易在地宫里四处逛了起来。

江玉书身为玄天门这一代的少门主,一边带项安易在地宫里停停走走,一边细细讲解一些项安易感兴趣的地方,等他们看到一片炙烤菌菇留下来的痕迹,纷纷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项安易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望向地上那片颇为狼狈的痕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很快又被浓浓的悲伤代替:“其实我偷偷听到过父亲、母亲的对话,他们说阿钰命格特殊才会生那一场大病,若不将他奉给鬼王做祭祀品,安乐侯府将会迎来巨大的灾难,我……”

少年嗓音里多了些许悲伤的哽咽,江玉书眸中神色幽深了片刻,转而抬手又揉了揉项安易的头顶:“这是那位小公子的命,任谁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即便在江氏中遇到同样命格的人,也会送到地宫成为鬼王的祭祀品,不要难过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得了江玉石的安慰,项安易眼中浓浓的忧伤终于散去了一些,突然他眼前似乎闪过一道身影,看着好像就是曾经楚明钰瘦弱狼狈的模样,项安易忍不住唤了一声:“阿钰,好像是阿钰!”

楚明钰和江修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项安易感情充沛的表演,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演技还是不太行啊,眼中的欢快就快要压不住了,偏偏还要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真是怪难为他的。”

楚明钰脸上那副玩味的表情实在有趣,江修瑾随着那缕感慨的目光,将视线短暂落到项安易的身上,然后冷冰冰地说道:“你的气运,不,应该是你们整个楚家的气运,都被那人夺取了。”

听到这里楚明钰忍不住抬头向着鬼王大人望过去,很快他就听明白了江修瑾的话,带着几分酸涩地问道:“他们是活着,还是都已经死了?”

“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但还有个哥哥活着,不过也仅仅只是活着。”江修瑾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在楚明钰望向项安易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他应该一直在找你。”

跟在身边一起长大的弟弟并非亲弟弟,这让楚常远怎么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偏偏他那个“好弟弟”在父母死后,毫不犹豫就回了安乐侯府,随后楚常远又听说他真正的弟弟刚刚考上状元郎就病倒了,原本他是打算去京城将弟弟接回家中的,但他好不容易赚够银钱抵达京城,迎来的就是弟弟的葬礼。

已经失去父母的楚常远当即就崩溃了,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阴谋,于是他偷偷挖了弟弟的坟,果然看到了个空空荡荡的棺椁,为了不打草惊蛇,楚常远一直都在暗中追查弟弟被“死亡”的真相。

楚明钰原本不应该有太多感受,只是胸腔里原主残留的情绪让他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就顺着面颊滴落下去,江修瑾不动声色将那滴眼泪接在手心里,心中莫名跟着少年一起,泛上一股没由来的酸涩。

泪珠融进身体里一点点滋润着江修瑾即将崩溃的灵魂,但他扭头望着楚明钰却开始有些后悔,或许他不该将那些说出口,下一刻却见着楚明钰朝他转过头,一张清隽温雅的面容上露出了浅淡而又悲伤的笑意。

“等出了地宫后,修瑾哥哥陪我一起去见见他吧!”楚明钰漂亮的眼眸微微弯了弯,“毕竟如今我可是成了修瑾哥哥的……新嫁娘。”

江修瑾没有想到楚明钰低沉情绪恢复得如此之快,对上楚明钰戏谑的眼眸,他瞬间转过了头,淡淡的羞赧不受控制涌了上来,好像自从见过阿钰后,他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不过……江修瑾并不讨厌自己身上发生的一连串变化,因为阿钰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成为一个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会儿项安易早就从演绎出来的悲伤中走出来,他转身望向身侧的江玉书:“刚刚我好像看到了阿钰。”

“应该是他残留的魂体,如今你们阴阳两隔,你自无需考虑太多。”从一开始拉住项安易的手,江玉书就一直没有将人放开,等到少年稍稍平复了情绪,就将人带到一处房间,“这里就是鬼王曾经住过的地方。”

项安易忍不住打量着那个房间,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房间里已经浮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有床榻和案台的地方是干净的,项安易想着楚明钰之前应该就是睡在这个地方,所以床榻才会如此干干净净,只是他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始终没有见过楚明钰的尸体。

“倒是个识趣的人。”看见案台上焚烧过的香灰,江玉书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即带着项安易开始加固起了江氏先祖曾经设下的禁锢和结界。

每一处禁锢结界都在极为隐蔽的地方,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的加固,两人在地宫里兜兜转转,着实耗费了很长时间,等到结界挨个儿加固完,江玉石额头上已经布满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胸腔内的元?乓埠姆训貌畈还?了。

最后江玉书带着项安易重新回到鬼王曾经住过的那处屋子,让项安易稍微退远了些,江玉书迅速抬手,修长的指尖已经夹了好几张符纸,符纸上面用通红朱砂画着有些诡异的纹路,元?潘布涓皆诜?纸上,那些诡异的纹路隐隐带了些浅浅的光亮。

江玉书指尖轻轻一挥,几张符纸就像有目标一样飞出去,紧紧贴在案台下方的一片空地处。

项玉书在一旁看着,眼睛直勾勾盯住符纸落下的地方,很快他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空地下响起,随即那阵声音越来越响,一具棺椁很快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棺椁慢慢从地下漂浮上来,项安易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候江玉书手上又多了几张符纸,这次符纸上的纹路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项安易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就见着棺材盖板落在了地上,那几张符纸迅速贴在棺椁内部。

江玉书喘了一口气,微微晃动的身子很快就被一只手搀扶住,他侧头望过去,就听见项安易担忧的嗓音:“没事吧!”

“没事,稍微有些力竭罢了。”缓了一会儿江玉书重新拉住项安易的一只手,带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刚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你也过来看看。”

闻言项安易果真跟着江玉书一起朝着那具棺椁走过去,棺椁内尸体入眼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才想起之前竟一直没有看到过楚明钰的尸体,原来竟是和江氏那个鬼王一起,躺在了冰冷的棺椁里。

楚明钰那张脸一如活着的时候那般出色,清隽的书生气中夹杂着权贵人家养出来的矜贵,是一直让项安易嫉妒的存在,如今那个一直被他嫉妒的人,就那么僵硬地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再也不会跟他抢夺任何东西,他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原本属于楚明钰的气运,会突然从自己身上消失不见。

等到心中强烈的欢喜平复下来,项安易这才将目光落在江氏那位老祖宗鬼王身上,瞬间他就再次愣怔住,不得不说江家这位老祖宗模样也是生得极为优秀,原本在项安易眼中,江玉书的模样已经足够俊美不凡,但这位鬼王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极为深邃的五官。

“倒是没想到鬼王会看上侯府这个小公子。”江玉书没有察觉到项安易一瞬间飘忽的思绪,更不知道少年在心里拿他跟鬼王做着对比,他只是格外差异,之前几年包括跟着祖父、父亲一起过来加固结界的时候,从不曾碰上过这种场景,只是安乐侯府这个小公子已经成了鬼王的祭祀品,自己的祭祀品要怎么处置,鬼王完全有这个自由,所以江玉书只是一时的惊诧,反应过来后也没有真的当作一回事。

项安易却咬了咬嘴唇,目光在棺椁里两具尸体上来回打转,随即江玉书才听他轻声说道:“难不成这位鬼王竟然也是看脸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偏偏就看上了模样出色的阿钰。”

第45章 祭祀品小可怜X鬼王6

江玉书感觉少年语气有些奇怪, 就以为他还是在为安乐侯府那个假少爷而伤心,忍不住捏着对方的手指笑着说道:“鬼王早就已经失去神智,怕也是觉得这个新祭祀品有趣, 就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棺椁里。”

重新镇压了鬼王即将苏醒的魂体,江玉书抬手快速剑指一挥,棺材盖板重新将棺椁里的两具尸体罩住:“好了,咱们先回去吧!”

镇压鬼王的躯体, 加上之前加固地宫的结界,江玉书实在耗费了太多元??, 整个人都已经有些脱虚, 最后还是项安易抬手将人扶出了地宫。

整个地宫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已经沉下去的棺椁却再次浮了上来, 江修瑾抬脚走过去, 棺材盖板重新被掀开,只见里面躺着两个楚明钰闲暇时候雕刻出来的木偶人,许是刚刚学习雕刻的缘故, 两个木偶人着实不太美观。

楚明钰走过去看了看棺椁中两个丑萌丑萌的木偶人,忍不住微微歪着脑袋笑道:“我倒是觉得这木偶人长得很是可爱, 不过自然是比不了修瑾哥哥的。”

夸郎君用可爱两个字真的合适吗,江修瑾面无表情转头看向楚明钰,希望少年能够自己意识到错误,赶紧换个词语重新说一遍,但楚明钰偏偏故意换了话题,他细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棺椁:“修瑾哥哥快来看看,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 才弄来的好玩意儿!”

江修瑾忍不住抿了抿唇, 被楚明钰恶趣味逗弄得有些委屈, 在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刻,他又故作无事地朝着楚明钰所在方向望过去,入眼就看到楚明钰白皙指腹上多了一滴鲜红的血迹,鬼王大人忍不住蹙起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忽略江修瑾眼中浓浓的厌恶,楚明钰无奈瞥了鬼王大人一眼:“想要将修瑾哥哥这样的鬼王镇压在地宫里,想来就是江玉书口中那位先祖故意而为,然而能将一个鬼王镇压这么长时间,定是有镇物存在的,想要让修瑾哥哥真正解脱束缚,自然要将那个被藏起来的镇物找出来。”

实际上江修瑾看到那滴血的时候,就全然明白了楚明钰的打算,但他存粹就是厌恶那滴血,见着鲜红的血滴悬在楚明钰白皙的指尖上,都觉得格外刺眼,因此他只是不开心地望着少年,抿起唇角一句话都不说。

江修瑾那副模样看得楚明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犹豫,转而问道:“那些加固结界的封印,修瑾哥哥打算怎么办?”

这下江修瑾脸上神色瞬间舒缓了很多,他拉着楚明钰把之前江玉书设下的所有符印全都取了出来,江玉书几乎费尽所有元?派柘碌募庸谭?印,不仅没有给江修瑾带来任何麻烦,反而因为一些特殊的小手段,此时此刻正源源不断转化成鬼?牛?全然变成了滋润鬼王大人的小点心。

“修瑾哥哥真厉害。”楚明钰一双带着浓浓书生气的眼眸,亮晶晶落到江修瑾身上。

明明这就是鬼王大人想要看到的场景,真对上楚明钰灼烫的目光,江修瑾又悄悄将视线移开,暗戳戳抬手揉了揉莫名“发烫”的耳朵。

楚明钰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他拿了两个丑萌丑萌的木偶人,还有那滴被鬼王大人厌恶的血滴,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江修瑾盯着楚明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蹲在下身子,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地上一堆的符印。

直到有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外面传过来,江修瑾冷冷抬头从地上站起身,他原以为是江玉书和项安易又回来了,转而却又发现偷偷进了地宫的人,并不是方才那两个讨厌的家伙儿。

“鬼王大人,又有活人进了地宫。”青年鬼魂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就赶紧跑来向鬼王大人禀告情况,“看着偷偷进来的青年,感觉和阿钰长得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