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当着连瀚海的面,散漫将药瓶倾斜向下,药丸在倒出来的那一刻,瞬间化作尘烟,飘散在空气中。
偏偏就是这样的举措,更加刺激到了连瀚海的神经,他直直望着飘散在风中的烟尘,感觉那股血腥的气息,好像也随着风飘进了他的胸腔里。
一瞬间连瀚海对血液的渴望达到了顶点,浓稠黏腻的口水不住从嘴角处流下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中的剑狠狠向着对面两人袭过去。
他的身体迫切需要鲜血的滋润,强烈的渴望让他体内迸发的内劲越来越强,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震的漂浮起来。
无尘快速挡在青年身前,抬掌以淳厚的内力做出抵抗,楚明钰没有拉住放在身前的无尘,手中软剑抖出锐利的剑花,再次向着连瀚海袭过去:“连盟主,你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青年慵懒惑人的嗓音在耳边反复响起,连瀚海的理智已经完全被野兽一样进食的欲望占据,他没办法静下心去思考楚明钰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往后看了一眼,眼中的猩红快要浓郁得滴出血来。
凌云剑再次和无尘手中的佛珠串碰撞,连瀚海突然转了剑锋的方向,剑气破开詹虎的胸口,转而他整个人背对着楚明钰和无尘,疯狂扎进詹虎胸腔的伤口处。
唇舌接触到血肉的滋润,不过也是短暂解了身体的饥渴,连瀚海浑身经脉都在迸发着不一样的色泽,那是一种透过血管都能看出来的紫红色,他却全然没有在意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反而是执着将自己钻进詹虎的胸腔,吞吃着詹虎每一寸血肉。
那种野兽啃食血肉的凶狠和贪`婪,让众人忍不住转头呕吐起来。
楚明钰静静望着连瀚海趴在詹虎身上吞吃血肉的模样,眼中不似众人的惊恐害怕,而是满满的嫌弃和厌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青年还有心情转头往无尘身边靠了靠,让他家佛子身上浅淡的檀香,冲散连瀚海带来的血腥和恶臭。
“楚教主,佛子,你们还在等什么,为何不趁此机会将连瀚海斩杀,难道还要任由他吞吃血肉继续强大下去吗?”正道之中,总算有人看出了问题所在,他们惊慌失措将目光落在了楚明钰和无尘的身上,万分期待他们二人可以成为救世主。
楚明钰却没有搭理那些名门正道,反而将视线落在颇受打击的连英卫身上:“连少侠身为武林盟的少盟主,见着自己父亲走火入魔到了如此境地,难道不应该有所作为吗?”
听到青年一贯慵懒的语气,连英卫忍不住抬头望过去,却见着楚明钰几乎靠在无尘身上的亲近模样,如果……如果没有领了父亲的命令,他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和青年走到一起,连英卫无法去想象那种和眼前对比惨烈的假设,转而他望向自己一贯极好颜面的父亲,眼中有不可置信,也有难堪和慢慢涌上来的杀意。
“是啊,少盟主,连盟主清醒的时候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眼下也到您做出决断的时候了。”有人觉得楚明钰的话颇有道理,自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即便连英卫没有“弑父”的心思,这个时候也会被大家推着往前走。
楚明钰勾着无尘的衣袖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睛里慢慢盈溢出了讥讽。
连英卫在耳畔纷纷杂杂的声音中,终是提起龙渊剑,向着自己父亲后心位置袭去,连瀚海眼中就只有面前美味的食物,直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他像是野兽一样,转过上半身对着连英卫呲牙咧嘴,腥臭的血液伴随着他的口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真真是宛如林间禽兽。
连英卫闭了闭眼,握住龙渊剑的手停止了微微颤抖,他压抑着心中万般情绪,和自己的父亲厮杀在一起。
但父子之间的力量终究悬殊太大,连瀚海如今正是实力最鼎盛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进食,他的反击也更为愤怒、狂虐。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连英卫被击落在地上,狂吐一口血来,胸腔碎裂的痛苦 一点点席卷全身,龙渊剑也落在了地上,他狼狈抬头望向虚空,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想到,当初他背叛楚明钰的时候,楚明钰是不是也曾这样,痛苦又无助地望向天空。
连瀚海已经完完全全沦为欲`望的奴隶,闻到鲜血的味道,他受到的刺激也越来越大,那双通红的眼睛牢牢盯住自己儿子流血的地方,就像是受到了迷惑,他缓缓抬脚朝着连英卫的方向走去。
“连盟主这是想要吞吃少盟主的血肉?”
“完了,完了,真要全完了。”
“少盟主!”
终是有人拿起手中利刃,朝着连瀚海的方向而去,他们群起攻击着朝连英卫而去的连瀚海,也只是勉强拖住连瀚海的步伐,不过几息功夫后,一群人躺倒在地上,眼睛里已经带上绝望。
“楚教主,佛子,快救救我们。”
“佛子救命,楚教主我们错了,快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痛苦呻`吟着的求救声此起彼伏响起,楚明钰歪了歪脑袋轻轻一笑,随后他在众人祈盼的目光中喊了一声:“连瀚海。”
连瀚海像是还存有一丝淡薄的意识,他听到这抹声音后,忍不住抬起猩红的眼睛朝着楚明钰望过去,喉咙里躁动地发出野兽的嘶鸣声,转眼工夫他就放弃了已经近在咫尺的儿子,青年是楚家的血脉,说不定等他吞吃了青年的血肉,就可以轻松驾驭凌云剑。
见着如同野兽一般朝自己而来的连瀚海,青年叹息一声,语气中状似怜悯:“连盟主啊连盟主,本座既然可以将你密室中那满满一池子血水放干,你怎么就猜不到我会提前在那池血水中动些手脚呢!”
毕竟楚明钰还记得自己泪失禁的体质,他可不想因为和连瀚海拼杀,在一众正道人士面前,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还留着那点儿眼泪,去逗弄自家清心寡欲的佛子呢!
都已经到了这种关头,楚明钰还有闲情逸致勾着无尘的手腕,想着些有的没得,让被勾住手腕的无尘,是越发无奈起来。
连瀚海忍不住跟着青年的话,想起他密室中那一池干涸的血水,只是他当时过于不安,下意识就把凌云剑带到了身边,从未想过青年竟然把一切算计得明明白白,而自己就这么憨傻蠢笨地走进圈套中。
浑身上下就像是爬满了虫蚁一般难受,连瀚海体内对血肉的渴`望,再次将他残留的理智,压制得一干而尽,抬眼的工夫就只剩下了骇人的癫狂凶狠。
楚明钰只是静静看着超自己扑过来的“野兽”,有一瞬间的功夫他眼中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冷漠无情,下一刻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原本处在癫狂状态的连瀚海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体内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让他下一瞬就只能弓起身子狂吼起来。
当时在无尘拉住他之前,楚明钰就已经往血池中倒了些药丸碾成的粉末,那粉末中他自然做了手脚,只有连瀚海在最癫狂的时候,药效才能完全发作。
那声音可真是聒噪极了,楚明钰嫌弃地皱起眉头,随即一双手落在他耳畔,轻轻附上来,遮住所有暴戾狂吼的声音。
众人眼睁睁看着,原本癫狂凶狠的连瀚海疼得嘶吼着,但无论四肢百骸疼痛到什么地步,他始终牢牢握紧手上的凌云剑,不曾有一刻松手的时候,直到他七窍中源源不断流出黑到发紫的血液。
一片哗然声响起,他们眼睁睁看着将他们全部打倒的连瀚海,就那么直直的倒下去,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楚明钰望着被连瀚海紧紧握在手中的凌云剑,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又被无尘拉了回去,原本满眼慈悲神圣的佛子眸中染了几分不安。
按住青年后,无尘抬脚朝着连瀚海走过去,缓缓将那把会引人入魔、令人癫狂的凌云剑拿在手上,一瞬间撕裂一切的杀意源源不断涌进无尘的脑海,攻击着他的每一处神经。
在众人惊骇不已的目光中,佛子单手拿剑,另外一只手捻动佛珠,轻轻念道:“我佛慈悲。”
望着长身鹤立、清润而又神圣的佛子,楚明钰妖孽般俊美的面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毁了吧,到时佛子陪我一起,将剑身残骸重新埋葬到楚家剑冢中。”
无尘单手行佛礼,望向手中长剑的目光浅淡而带着浓郁的禅意,他再次轻轻念了声佛号,那把在他脑海中张狂肆虐的长剑,瞬间断裂成无数剑骸。
一众正道人士看向剑骸的目光那叫一个复杂,他们是不想被一把剑控制,沦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但谁又不渴望强大的力量,哪能想到佛子就这么干脆,将凌云剑折断。
剑骸落了一地,无尘脱下外层袈裟蹲了下来,像是收拢人的骸骨般,将那些剑骸一点一点收拢到袈裟里,转而才缓缓抬脚,走到楚明钰身边。
青年一双狭长凤眸,望向佛子的时候带着浓浓的缱绻情义,被旁人搀扶起来的连英卫仍是忍不住朝着二人方向望过去,眼中神色复杂极了。
黎成化走到连英卫身边,像好兄弟一样撞了撞对方的肩膀,直把连英卫撞得晃荡两下,又不急不忙伸手把人扶住:“少盟主看什么呢,他们两人是不是格外般配!”
连英卫没有搭理黎成化故意的讥讽和刺激,只是默默注视着那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明明当初走到青年身边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