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突然响起一阵锐利风声,楚明钰微微侧头的功夫,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倏地刺入他身侧的花轿中。

“终于要来了。”楚明钰艳丽的眉眼中,缓缓染上一层不见任何欢喜的笑意,下一刻一把长刀从他头顶位置,狠狠刺进花轿里面。

“啊啊,花轿上面有人。”花轿突然一重,抬着花轿的轿夫最先感受到了变故,其中一个轿夫转头往后看过去,就对上一双充满戾气和杀意的眼睛。

轿夫惊慌失措喊出声,扛着花轿的肩膀瞬间失了力气,花轿当即不稳地落在地方。

众人听到轿夫近乎声嘶力竭的惊恐声,便知道月娘定然已经遭殃,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们赶紧四下奔逃出去。

无尘飞身将马背上的蒋大壮提溜下来,转头就见到花轿因为一股强大的内劲而四下炸开。

小小一把匕首却扛住了从上而下袭来的长刀,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完全没有想到,花轿里面坐着的并非新娘子。

察觉到自己上了旁人的当,男人一刀劈过去想要趁机逃走,就被楚明钰一脚狠狠踹出了花轿。

男人的武功并不弱,楚明钰经脉如今又受着重伤,也不过是打了那人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逞英雄的事情,可就要交给他家救苦救难的无尘佛子了。

楚明钰拿起身侧的红盖头,漫不经心擦拭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血迹,整个人缓缓从爆裂开来的花轿中走出来。

“那,那不是月娘?”有胆子大些的人,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却见着一张美艳至极的妖孽面容。

蒋大壮还在不停喘着粗气,直到跟着一群人躲在安全位置,这才敢抬头朝花轿的方向看过去。

楚明钰身上穿着一袭大红喜服,使得那张本就男生女相的面庞,更加浓艳迤逦起来,美得令人忍不住心痒难耐。

偏偏如今美艳至极的青年,却唇角微弯地拿着大红盖头擦掉手上鲜血,那慢条斯理的动作给人带来一种极为危险的窒息感,众人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并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染指的人。

“大壮,你们家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危险的江湖人士?”如今世道确实很不太平,清水镇上也时常会有各路江湖人士出没,但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向来对那些江湖人士都是敬而远之,哪像蒋大壮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把人请到自己家里。

蒋大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会儿也不敢再看楚明钰那张极为妖孽的面容,对上旁人的问话他也只是呆呆摇头,心里却没有生出一丝半点的悔意,只要那位楚少侠和无尘大师,能将这个杀人狂魔除掉,就算再怎么危险他也心甘情愿。

楚明钰往后退了两步,兴致盎然站在一旁看热闹,可把那个手持长刀的大汉气疯了,他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长刀锐利划向青年的脖颈。

可惜他长刀尚且没有划到楚明钰眼前,就察觉到身后有一股极为强劲的内力朝他袭来,生死攸关的节点,大汉只能放弃近在咫尺的青年,长刀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想要护住自己的后背。

无尘习的功法向来都是大开大合,对上长刀锋利的寒光,他单手成掌一股内劲袭向大汉的手腕,那大汉能在清水镇县衙的追击下,当街杀死一个又一个无辜的新嫁娘,的确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凭着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大汉在地上翻滚一圈,勉强躲过无尘袭来的掌劲。

那大汉翻滚一圈,正好背对楚明钰露出了脖颈上一抹鸦青色的印记,瞬间青年脸上就变了神色,眸中已经染上暴戾的杀意:“无尘,一定抓住他。”

不过瞬间功夫,无尘就察觉到了青年语气中的不同,他抬手直直对上大汉的长刀,一股极为强大的内劲,不容躲闪朝着大汉胸口袭去,那大汉瞬间变了脸色:“宁溪寺的截阳功,你是宁溪寺无尘佛子。”

可惜大汉明白的有些太晚,即便他心生悔意拼命抵抗,却哪里又能扛得住无尘深厚绵长的内劲。

无尘素来无喜无悲的眼眸里也多了一丝波澜,那股雄厚的内劲落在大汉胸口处,接着又一掌朝着大汉手腕拍过去,大汉手上的长刀瞬间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汉被无尘拍得胸口闷疼,一口血止不住喷在了地上,他还想要继续挣扎,却不料一股锐利的风朝他袭卷而来,下一刻那把精致漂亮的匕首,狠狠插进大汉的手掌正中间。

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大汉拼命嘶吼着想要挣脱无尘的束缚,偏偏他越挣扎手上就越疼,眨眼功夫整个人就已经冷汗涔涔,狼狈得不成样子。

“抓住了,抓住了,楚少侠和无尘大师将那杀人魔头抓住了。”蒋大壮见到那边骇人的情形,兴奋地喊出了声,竟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楚明钰用匕首贯穿大汉的手掌有什么过错,像大汉那种杀人如麻的魔头,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凌迟处死,都难解大伙儿的心头之恨。

之前那几家死了女儿的苦主,听到消息赶过来,都恨不得将那快要疼晕过去的杀人凶手,生吞活剥了去。

楚明钰扯过之前他拿来擦拭血迹的红盖头,团成好大一团,硬生生塞进大汉的嘴巴里,直把大汉嘴巴塞得快要裂开。

利落扯下大汉脖颈处的衣衫,露出之前远远看到的印记,楚明钰眼中一片晦暗:“看来他和那个用童子血修炼的人有关。”

无尘见到大汉后颈上的印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原本那张清润如玉的面颊上,似乎更多了几分愠怒。

无尘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楚明钰特意让裁缝赶工做出来的锦衣,原本俯首看人间的神佛,好像一下子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整个人也更加生动真实起来。

楚明钰晦涩眼眸微微弯起,随意拨弄了下垂落在无尘肩头的“青丝”,转头对上大着胆子走过来的蒋大壮说道:“既然贼人已经捉到,不若就把官府的人请来吧!”

蒋大壮现在几乎要把楚明钰和无尘奉为真神,既然恩人开口,那就无不是的道理,他赶紧点头把蒋二栋喊来:“快快快,你腿脚麻利,赶紧去报官!”

蒋二栋瞅了一眼被无尘大师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魔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听了兄长的话,他赶紧应了一声,把腿就往官府的方向跑去。

不过官府的人要比蒋二栋快上许多,本来清水镇的县令就被新嫁娘接连惨死的事儿弄得寝食难安,结果蒋家却大张旗鼓说要办喜宴,官府这边也一直暗中守着呢,想着能不能趁机将凶手捉拿归案,只是楚明钰和无尘已经先他们一步出手,将凶手顺利拿下。

县令听到消息,立即就带着县衙的人,朝着蒋家那边赶过去,正好在半路上碰见了要去报官的蒋二栋。

整个清水镇也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县令立即把蒋二栋喊了过来,趁着这会儿功夫,问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蒋二栋对上官府的人,自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直接将事情的原委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还要特别强调一番:”楚少侠和无尘大师真真是大好人啊,之前无尘大师就一直在街上帮大家伙儿义诊,现在更是帮着咱们捉到这么个杀人狂魔,真真是活佛在世……”

县令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只是最近明显睡得不太好,人不仅消瘦了些,眼睛下面也挂着深深的黑眼圈,被迫听了一耳朵感恩戴德的话,他还能好心情乐呵呵地应和:“那还真是活佛在世,只不过无尘大师这个名讳,怎么有点儿耳熟?”

旁边有个衙役赶紧凑了上去,在县令耳边小声说道:“爹,你前段时间不是还看过话本子,无尘大师可是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被江湖中人恭恭敬敬喊一声佛子。”

县令被自家儿子这么一提醒,一双眼睛都比之前看着精神了许多,要不是眼见着要到了地方,他还真要拉着蒋二栋再问些有的没的。

等到县衙的人赶来,凶手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了大街上,无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扯下头顶的“青丝”,双手合十站在一旁默默念着经文。

楚明钰盯着无尘圆润的脑袋瓜子,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目光绝对灼热极了,让无尘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耳根处再次染上一层红晕,口中默念着的经文也断了一瞬,无尘心头亦是跟着微微一颤,总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在无知无觉中,发生了莫大的改变。

等来官府的功夫,楚明钰实在不耐烦那么直挺挺站着,干脆又在旁人打探好奇的目光中,懒洋洋靠在了无尘的肩膀上,无尘已经停下念经的动作,察觉到青年越发靠近的身子,他低垂下眉眼,掩住心中思绪万千。

故而等到县令带人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一身锦衣的无尘大师,任由身旁红衣似火的青年靠着,垂眸“默念经文”的模样,不过眼下还是正事要紧,县令赶紧将目光放在了五花大绑着的大汉身上。

那大汉口中塞了一团红布,因为塞得太紧嘴角好像撕裂开一条条细小的伤口,其中一只手也被一把非常精致漂亮的匕首,狠狠贯穿在地面上,真是让人看了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县令再仔细一看,凶手身上好像还有着许多个纹路不一的脚印,明显就不是同一个人踹出来的,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却看见身旁小衙役对着大汉怒目而视,恨不得也跑过去踹上几脚。

见到县官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又把事情全都说了一遍,县令这才抬脚走到无尘和楚明钰面前:“感谢无尘大师和楚少侠,帮我们将凶手捉拿归案……”

县令话还没有说完,原本靠在无尘肩头闭目养神的青年,缓缓睁开那双艳丽至极的凤眸:“原本江湖上的事,应该在江湖上解决,不过这人杀了清水镇数名无辜新嫁娘,总归要将人交给大人处置才能平定民心,不过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能够应允。”

楚明钰闭目养神了这么会儿,心情明显还算不错,跟县令兜了会儿圈子,才缓缓开口道:“在下想要借大人的地盘,问他一点儿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