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征,我明明已经耗尽此生全部努力了,为什么我们还是赢不过他们……为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天堑难越之处不在于堑之深,而在于制造它的天太过高远。

“归舟,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到最后,傅南征只是反复念叨着这一句无济于事的安慰,强行将沈归舟带回家里。

即使他知道没有什么能挽回爱人的心意。

戚如琢不见了。

桌子上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可除此之外一切有关戚如琢的东西就像从不存在一样什么也没剩下,连手机都变成了空号,傅南征彻底慌了,他隐隐约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难以置信,他看着沉睡中还在蹙着眉的沈归舟,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与疲惫。

他不敢告诉沈归舟,因为他的坚持是这段关系最后一点的可能。

可是,他也已经精疲力尽了。

第06章6小

11

白炬自从见过戚如琢后日子好过了很多,被调到了少微里的顶层,来的人档次都高了不少,他可以选择顾客,那些催债的折磨他的人只是箍着他不让他死不让他走,他甚至可以读书学习,后来白炬也选择放弃反抗,他的心已经妥协了,他已经适应了曾经让他生不如死的生活。

归根到底,他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脾性,也不过是俗人里最肮脏的那一群。

他在少微竟然混得意外地好,总有人可能会一时沉迷美色却不屑于长久只满足自己的淫欲,白炬虽然年纪不占优势,但他历经风霜后平淡清冷的性子和丰富的文理学识很讨喜,有些早早功成名就的人偏喜欢和他待着,很多时候他们并不做爱,只纯粹的聊天,甚至就只是沉默着相对而坐,白炬名字是火热而明亮的,可他本人却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的放松与释然感,不亚于哪家富贵子弟。

在他见到戚如琢后的第十个年头,有个大学便创业致富却在壮年退下来的商人赎了他,他们在国外结婚、定居、安安静静地生活。他们其实算不上恋爱,只是两个意趣相投却又孤独的人默契地掩藏了自己的过去与伤疤凑到一起彼此慰藉。白炬早年受过太多折磨,身体衰老得很快,他睡得很久,动得很少,偶尔写点东西,商人经过他同意后发表出去,竟然还挺受欢迎,后来商人从白炬口中得知他曾经是搞科研的便问他愿不愿意重新开始,白炬愣了一下,感觉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陌生到就像上辈子残存的记忆。心中似有一股热浪突然激荡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很快便恢复沉寂。

而与此同时被回忆起的还有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戚如琢。

回不去了。

白炬对戚如琢的感情很复杂,少年时代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大学即使疏远了但也算互通有无,后来戚如琢突然和他断了联系,他还没等来得及问就开始了他的黑暗岁月,再之后就是在少微重逢,戚如琢的话很荒谬,但他选择相信那不是骗人的神情与语气,他想怨她,却又发现自己没理由也没力气怨恨什么了,他知道戚如琢过得很不好,但他没有能力去帮她,也知道她不需要他的帮助,或者说,他不想帮她,虽然冷漠了些,但这些年他早就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他触碰不到。

可直至被商人提起往昔他蓦然发现自己到底不是绝情之人,他能看出那人的控/

制欲,知道在她的控制下戚如琢大抵还是按照她所希望的轨迹活着,但他还是担心着她的。

谭诗楼不是什么隐秘人物,白炬借着商人的便利很快便查到了她的身份。商人那时坐在他身边倚着他的肩,正慢慢替他按摩,瞥到屏幕时动作突然停了停,“你……知道了?”

“嗯?”

“少微是谭家主的产业,我当时和她家有利益合作。”商人想了想最终选择坦白,白炬一愣,前者他早已猜到,但后者……他还真不知道。

白炬握着的手紧了紧,“她和张小少爷如何?”

“家族联姻,皆为利往,没什么感情,不过也很和谐,早些年生了对龙凤胎。”

她倒是家庭美满,白炬垂眼默默嗤笑一声,“那你知道戚如琢吗?”

“谁?”

“……没事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对你也没有能力去打听,你生气吗?”商人缓缓从后面抱住白炬,语气有很明显的讨好。

“当然不,你若想知道可以问我。”白炬目光放得很远,看向商人所无法探及的过往。

“不,”商人没有犹豫,“让它过去吧。”

12

傅规今年十五,家境优渥,没有富二代的娇纵,一直乖得很,父母都很温柔,从来没红过脸,从来没有说过重话,可谓是富贵人家中的另类,可得知了他迷上了画画,他爸爸便莫名其妙地勃然大怒,傅规觉得发觉了人生目标,难得叛逆一次,打听到本市最好的画室后经常偷偷往那里跑。那里的老师脾气非常好,知道他缀在朋友身后来蹭课也不计较,渐渐地傅规从为了画画而去变成了为老师而去。

在傅家,主事的是傅规的大伯,但因为大伯的女儿大出他很多,且不知为何和大伯关系很差,在他幼时就已经独立了,所以家里最受宠的不是大伯的孩子,而是傅规。因而傅规想瞒他父亲什么事非常容易,他就真在他的“狐朋狗友”的帮助下用假名“周规”偷学了三年的画画。

傅规的大学在本市,离家很远离画室却很近,于是他从一周几次去变成了一有空就腻在那里,在越来越亲密的相处中他发现自己对老师的感情变了质他喜欢上了这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傅规自小活在蜜罐里,接受高等教育,所以一点没觉得慌乱,确定自己确实喜欢老师的时候他便悄无声息地展开对老师的追求,他觉得自己很有戏老师这么好的人到现在都还是单身,是gay的可能性非常大。

恋爱中的男生胆子都大得要命,傅规也没有免俗,老师的家就是画室,和他混熟后他根本不防备自己,于是他趁老师不注意溜进了他的卧室。老师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床头一排书整齐有序,傅规越看越喜欢。他知道老师很喜欢做笔记,挑了一本看上去摩挲翻阅最多的美术史准备欣赏一下老师隽秀的字迹,打开一看却愣住了。

那是一本包着美术史封皮的相册。

那上面全是他爱的老师和自己父亲的合影,傅南征。

傅规觉得自己脑子就要炸了,可横亘在他脑中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老师和他父亲认识,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是谁,而是原来他父亲真心快乐的样子是这样的与他和母亲所以为、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傅规也是gay,分辨得出照片上两个人互视时深刻的爱意。

原来如此。

傅规冷静地把相册放回去,伪装成自己从未来过的样子,晚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蹭老师的饭。

“老师是gay吗?”

傅规到底是个孩子,饭桌上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归舟一愣,却是没有逃避,很认真地回答:“是的。”

傅规哑然,心里黑暗的念头一下被沈归舟的坦然驱散干净,笑容真诚了几分,“骗谁呢,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老师有伴侣啊?”

“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沈归舟浅笑,时至今日他已经能淡然开启这个话题,“说来你三年前刚来的时候和他真有点像,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你免费蹭了那么久的课?”

“因为家庭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