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归舟抬眼看向远处,“年轻的时候我们以为家里的阻碍是最难跨越的,可后来我们才明白那不算什么,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是外界的压力,而是自己过不去的坎。”

傅规没料到这个答案,却知道不该再问下去,知道是时候收了他的心思了。

他的老师还在深爱着他的父亲。

傅规觉得这是他最聪明最懂事的一次。

……

傅规一直用周规的身份出现在沈归舟面前,直至他去世,但他并没有因为沈归舟的离开将那段过往忽略,他花了很多时间去探索当年的真相,找到的却全是老师与他父亲、甚至与他大伯的过往他难以想象那个极其宠爱他的大伯竟然会那样折辱老师,在老师与父亲分手后还强迫他与父亲同城,却又用帮助老师躲避父亲为借口威胁老师,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数年。

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傅规都找了出来,有关他们真正分开的原因却一无所获。

直到傅规不惑之年,各种线索突然冒了出来,指引着他找到一个人

戚如琢。

一个他怎么也查不到却绝对真实存在过的人。到这时候他再不明白有人在耍着他玩就是真蠢了,所以他索性放开手脚,很快便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来自谭家。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真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啊。”即使老年却仍旧容光焕发的谭家前任家主谭诗楼微笑看着傅规,“是不是挺疑惑我怎么由着你查?”

傅规寒暄了几句点头,也没和谭诗楼客气。

“如琢啊,”谭诗楼露出怀念的神色,“人老了就是容易想念以前的事,我最近还挺想她的。”

傅规听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脸说:“您找不到她了吗?”

“她陪着我呢,”谭诗楼和蔼地笑着摇摇头,姿态优雅,“你看,在那儿。”

同事果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啧,三句不离对象。不过这些女人确实挺可怜,是同性恋本就挺不正常了,这些gay还变本加厉欺骗女孩子,简直罪不可恕。”

「完与」傅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谭诗楼的意思,直到回到住所还是浑浑噩噩,可一封匿名邮件唤醒了他,那里面是详尽的他所想知道的一切。

第二天,他刚从噩梦中醒来还分不清今夕何夕时收到了谭诗楼病故并将与早先离世的张清濯合葬在一起的消息,而他作为傅家的代表被邀请前去追悼会和葬礼。

谭家的墓地是风水宝地,谭诗楼所葬之处更是极佳,她与丈夫合葬的极尽富丽奢侈的墓碑旁种着一株矮小的罗勒,经久不息地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傅规面色冷峻地听着有人恭维谭家新任家主,连声说着这株罗勒的福气,竟有幸守护谭家夫妇,心里只觉得眼前的万物都是扭曲而荒谬的,唯有那抹绿色自然而美丽地郁郁葱葱着。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把自己的花从墓碑前那堆抽出来,庄重而虔诚地放在了罗勒的旁边。

与真实相比,死亡可以掩盖是非对错这件事竟也算公平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