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1 / 1)

小卉做了很多功课,一路上在和纪月说今天的行程。她一边戴帽子一边听她说话,看见码头除了那一艘艘小船,今天突然多了一艘庞然大物。

所有游客都在看,他们站在船前拿出手机拍照。走近一点,就能看见船头位置的船舷上写着硕大的中文‘雪龙号’,纪月一下子就有点骄傲,她突然打断女孩的话,“看,我们中国的科考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科考船,中间的甲板上架着起重机,船尾有个大圆球,就像天文台那样,是船上的气象中心。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又开始专心辫辫子,边走边辫,最后戴上毛线帽。

她们乘坐的这艘游览船,和科考船相比,大小就像是玩具船。一上船,所有人都挤上二楼甲板,找个好位置拍照。

梁辀抓过椅子上的外套,从房间走出来,走到甲板上,一低头,就看见码头上去坐游览船的游客队伍,队伍走的很松散,陈群结队,稀稀拉拉,这些都是要去看灯塔的游客。

他突然就想到那张没寄出去的明信片,立刻又折回房间。

他的床铺头上摆着一摞书,他准确地找到其中一本,打开,明信片就夹在中间。

明信片上,只写了纪月的名字,其他都是空白。

此时,船舱同住的人走进来,看见他手中的明信片,打趣道,“梁老师,您又要去那个邮局啊?”

梁辀把明信片夹回书里,连同书一起放进包里,“嗯”了一声,“去看看。”

今天是个好天气,虽然出了太阳,风却很大,他戴上外套的兜帽,拉上拉链,走出码头时,他忍不住看向身后的大海。视野中央,有一艘白色的游览船在蔚蓝的海面上飘荡着,慢慢前行。

灯塔是游览的最后一站,远远看到时,就有人欢呼起来,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向窗外看去,纪月看到,它像一座小小的雕像,独自矗立在大陆的顶端。

随着灯塔的模样,在眼里越来越清晰,渐渐有人从船舱出去走上甲板拍照,她也跟着走出去。

不过,她没有拍照,而是趴在围栏上看着,等船绕着灯塔外围的海域转了一圈时,画面看起来就和电影里一模一样了。

台湾女孩说,“给你拍张照片?”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来把过去放在这里的。”

她想到,电影春光乍泄的英文名,又叫“happy together”。

是喜欢你,却害怕

“什么感觉?”台湾女孩问她。

“我突然很想回家。”纪月回答。这是电影里张震的台词,她说了出来,小卉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她并不像其他华人游客一样,只是来看一看世界的尽头,她是真的来放下的。

天突然开始下雪,风浪也大了起来,游览船像一叶孤舟,在灰色的海面上起伏。没有人在甲板上了,除了她们。她们两个人趴在栏杆上,任由白色的雪子打在头发上。

纪月看着灰色的海面,白色的浪潮,想,以后再也没有人替自己拉上兜帽了。

“所以,他在你准备结婚的时候,来找你,你却不知道?”

“对。”

纪月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故事太过曲折,于是,只是断断续续,想到哪说到哪。大概,台湾人情绪都很充沛,只是这些故事段落,她就听得泪流满面。

“你那时候,知道他回来的话,还会结婚吗?”

纪月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她厌倦了爱,争吵,分离,留恋,随后复合,又再度分离。

“你说,码头上停着的船,他会不会在?”

她看向乌斯怀亚方向,在巍峨的雪山前,船啊、房子啊、一切都那么小,“不会,马上要冬季了,最晚月就已经回来了。”

台湾女孩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再说话。

雪越下越大,过了会,她们回到船舱里,纪月靠在窗户上,看着雪山在视线里越来越大,那些房子,船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那艘红色的科考船,此刻,就像是思念的具象化表达,她直直地看着,离它近一寸,她对他的想念就多一寸,最后,变成眼泪。

临近码头的时候,她们站起来排队等待下船,台湾女孩明天要去雪山徒步,她邀请纪月一起去,她摇摇头,“明天,下午我要去布宜诺斯艾利斯转机回家。”

下船后,她们站在码头上,女孩伸出手,“可以拥抱一下吗?”

纪月笑着,主动抱上她,“很高兴,认识你。”

“嗯,我也是,希望你回去的旅程顺利。”

“你也是。”

女孩去码头的旅行社报名参加明天徒步的一日游,她们就此分别,纪月走过售票厅时,那个阿根廷老人坐在亭子里,在给游客讲解。她看了眼,和老人视线对上时,他对着她露出热情的笑容。

现在才点多,大概因为开始下雪了,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就像下午.点的模样,等纪月走出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变成深蓝色,道路两旁的路灯都已经亮了,一扇扇玻璃窗户透出黄色的灯光。大概是站在甲板上的时间太长了,她重重地吸了下鼻子,裹紧外套,准备叫车回酒店。

人行灯亮起,纪月刚准备跟着人流过马路。

“纪小姐,你等一下。”

纪月找了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去火地岛公园,谢谢。”

这个司机英文好多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现在是冬季,公园马上就要关门了。”

“那麻烦你快一点,谢谢。”

就在刚才,她快要过马路的时候,台湾女孩叫住她,随后,奔向她,大口喘着气,喘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直起身子,指着身后的方向,“梁……梁老师,在船上,我遇到他的学生了。”她又连着喘了好几下,“他去邮局了,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邮局。”

纪月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是下意识的想去找他,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外面疯狂倒退的景物,她甚至没想过,遇见时,自己要说些什么,大概,会变成一句‘好巧啊’。

点是火地岛公园最后一班小火车发车时间,沿路景点的所有游客,都要搭这班火车回来,回到火车站。她就坐在长椅上,就是昨天的那个位置。天色渐渐暗下去,站台上只有穿着列车员服装的工作人员,他远远地和纪月对视了一眼。

人在充满希望时,好像等待的时间也变得不再漫长。

就当天色全暗的时候,熟悉的“哐当哐当”声,从远处出现,声音穿过安静的黑夜,渐渐越来越清晰。

纪月忍不住看向火车驶来的方向,然后站起来,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跃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吞了吞不存在的口水,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拉了拉外套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