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橱门,拿出药箱,里面没几样东西,他找到止疼片,出来时,看见她侧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胸前紧紧抱着靠垫。
他瞬间心一抽,好像跟着她一起疼了,轻声说,“我去烧点水,一会你吃药。”
“嗯”,现在,说话声也没什么力气。
他拿电热水壶接水,突然说了句,“以后,你去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缓缓张开眼睛,“我们以前没领证,因为我要办绿卡才去登记的。”
水灌满了整个水壶,他都没发现,反应过来后,匆忙倒掉多余的水,把水壶放在底座上。
“把股权给你,我没想过你心里的压力,你能不能背负,我一向自顾自,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总之,我也希望,你以后能快乐的享受生活。”
他按下底座上的按钮,指示灯亮了起来,他拿下眼镜,抹了下眼睛,泪水就随着指缝留下来。
他站在厨房,一直等到水开了。然后,倒了点开水,又往开水里允了点凉水,随后,才端过去,和药片一起放在茶几上。
她起身,拿过药片,然后喝了一大口,把药片咽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雨已经小了。
莫奇看了眼窗外,“那我走了。”
纪月把靠垫扔地上,说着,“那我送送你,”就作势想起身。
她刚要起身,就被他按住肩膀,“你别作了,躺着吧。”他说话语气很轻松,还带着调侃的味道。
“不生气了?”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她拍拍身边的沙发,“那坐着陪我聊聊天吧,吨吨不在,还怪冷清的。”
听着她的话,他坐下,也没觉得这话奇怪,环顾客厅,“给你找个毯子?”
“不用,坐着,聊会天。”
莫奇应该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他们困在一个屋檐下,如果这场雨继续下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厮守到永远。
月底的时候,纪月在连云港出差,收到快递派送的消息,寄出地址显示是广州总领馆。她知道这一天要来,没想到那么快。Rebecca告诉她,收到的签证上有个时间,她务必一定在这个时间内入境,才能激活。
原本要去连岛吃海鲜的,她突然就没了兴致,洗完澡躺在床上,调着电视遥控器,一个台接着一个台不停切换。
电影迷离的画面照在她的脸上,变得流光溢彩,五颜六色里,看到她的眼泪正默默地流下。
她一直觉得,她是何宝荣,而梁辀是黎耀辉,她总是有恃无恐,恃宠而骄,就像何宝荣,故意出现又避而不见,重新在一起之后又一次次激怒他,寻找他的底线,半夜吵着要烟,又或是挤在一起,他发烧时还要求他做饭。何宝荣不断索取,证明黎耀辉还爱自己。之前她每次看这段,都觉得黎耀辉纵容何宝荣,是不是就像梁辀纵容自己。
最后,何宝荣和黎耀辉在屋顶上最后一次纠缠,他的示好很淡,带着一如既往的高傲,而这次黎耀辉再也没有回应了。电影播到这的时候,她突然共情了何宝荣这个角色,像不像那次,在洱海边,她没等到梁辀的回应。
可是,下半段,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黎耀辉。她固执的要结婚,她远走异乡,就像黎耀辉一般漂泊。而梁辀身上的特质又照出她身上的自卑,她变得更加的敏感易怒,开始伤害他们的爱情,没有变过的只有梁辀,从始至终都这么爱她。
终于在他们在争吵的镜头里,她痛苦地掩面而泣。
电影结束,她把电视机关了,房间里突然就一片漆黑。
“准备去哪儿?”
“慢慢走,去一个叫乌斯怀亚的地方。”
“冷冷的,去干嘛?”
“听说那是世界的尽头,所以想去看一看嘛。你去过没有?听说那里有个灯塔,失恋的人都喜欢去,把不开心的东西留下。”
梁朝伟在开头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在快结尾时说,‘听说那里有个灯塔,失恋的人都喜欢去,把不开心的东西留下。’
是happy together
纪月移民签证的第一站竟然是乌斯怀亚,她看见入境章“啪”地敲在护照上,这画面就像极了《春光乍泄》里开头那一幕。
她拿过海关人员递过来的护照,说了句,“Gracias”。
这个时间是南半球的冬季,来乌斯怀亚的人没几个,纪月裹紧身上的冲锋衣,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但是那刺骨的寒冷还是从头皮侵入,她感觉到鼻涕不受控制的快要留下来了,立刻狠狠吸了一下。雪不大不小,雪子飘在她的头发上,她想起一样会月飞雪的域疆。
她手上拿着本《孤独星球》,低头对着手机里的翻译APP说了句“我想去码头,坐船”,随后,APP里出现一段西班牙语,她点了一下,拿给司机听。
司机挑了挑眉,“OKOK”。
她轻轻地回了句,“Gracias”。
司机很健谈,就是英文不好,夹杂着大量西班牙语,她实在听不懂,只能微笑着看着窗外。从机场到市区不过十几分钟路程,渐渐地,小镇的轮廓慢慢出现在雪山后面,再开一会,五颜六色的房子也越来越多,可惜,那些漂亮的屋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
纪月到达码头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司机在说的意思。
码头上空空荡荡,她看过梁辀的照片,那时候这里停满了船,有大大小小的游轮,还有各个国家南极科考队的船。现在天气 泼泼qun---.-.不好,没有去南极的航线,只能看到停泊着本地一日游的小船,在海面上一晃一晃,远处还有几艘帆船,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码头上有很多旅行社,不过现在是淡季,开门营业的寥寥无几,纪月走到其中之一,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英文比出租车司机好多了,是个多岁头发花白的阿根廷老人。因为游客不多,他很有耐心,笑着唤她“Senorita”。
“一天有两趟船去小岛一日游,上午点和下午点,我建议你坐上午那一班,现在是冬季,天黑的早,而且天气阴晴不定。”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点多了,“那我现在能买明天的船票吗?”
“当然可以,小姐。”
她拿出信用卡付钱之后,得到一张纸质的船票,电子票在国内横行,基本看不见了纸质了。船票背面的章上,有一个胖嘟嘟的企鹅,她看到第一眼,就笑了。这里路标,墙绘都离不开企鹅,今天一天,她不知道看到多少形态各异的企鹅了。
大概是实在没人聊天,他看纪月没走,拿出一沓旅游资料,“如果你不知道今天怎么安排的话,现在可以去火地岛公园,做世界尽头的小火车,或者去市里的博物馆。”
纪月只有三天时间在这里停留,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计划,只想去看看那个灯塔,寄一张明信片,她笑着问,“我想去寄明信片,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