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先生,你和我女儿是同事?”
阿银想了一会,才回答,“我只是司机,老板和纪小姐是朋友。”
“噢,这样啊。”听到他的回答,王如海四肢瞬间都舒展开来,前几天的拘束立马就消散了,他突然想起车祸那天,在门诊楼大厅和纪月相遇时的情景。
纪月身边除了阿银,好像还有个男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
阿银瞄了眼后视镜,看见王如海整个人正悠闲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又突然发问,“天勤啊,你给老板开车,一个月多少钱?”
阿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里思索着怎么回答。如果此时,纪月在,她瞬间就能反应过来王如海在想什么,他一定在琢磨,这个口中的老板是什么档次。
温老板原来是天华在深圳分公司四所的合伙人,那时,他还叫Vinko,比宋霁辉大不了几岁。两个人站在一起,宋霁辉穿得还像个大学生,他已经是西装革履的模样。
那天有球赛,他们在元朗一家店吃排骨饭,吃完后再一起去酒吧看球。
阿银那时,来香港才半年,是那家排骨饭店的小工。
夜深了,人行道上都是一张张打开的圆桌,红色的塑料椅随意放在边上,是香港最烟火气的一面。
宋霁辉和Vinko就坐在那,一边聊着球,一边喝啤酒。
没多久,阿银端了一个托盘走过来,放到桌子上,“排骨饭,蟹膏蛋治,可乐,”他说着,边把餐盘里的东西拿出来。
“多谢。”
那天就像无数个夏夜一般,食客们坐在路边吃着美食聊着天,游客在餐厅门口拍打卡照,耳边有粤语,有普通话,还有不标准的港普,夜风吹在脸上,一切都是美好又惬意。
有人的人生,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
一辆保时捷失控冲上了人行道,一头撞进路边的店铺,那是家做烤串的店铺,店头摆着一排烧烤架,碰撞产生的火花,点燃了天然气,店铺里瞬间发生爆炸。
爆炸产生巨大的声浪,将整条街上的店铺玻璃被击碎,不止是店铺,还有楼上住宅楼。在人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碎片又像暗器那般,向路人身上袭来。
阿银下意识地将身前的人扑倒,冲击波带着碎片,划开他的衣服,扎进他的后背上。
宋霁辉只是擦破了点皮,有些耳鸣,Vinko的手臂被玻璃碎片划伤,阿银伤的最重。后来,他出院之后,就给Vinko做司机。
经历过这件事,Vinko似乎对整个人生都看开了很多,几年后,宋霁辉在莫干山建了民宿,他也跟着来了。不过,过惯城市生活的他,又觉得山上有些冷清,便把民宿卖了去朱家角古镇开起了餐馆,平日也从天华那接一些住宅设计的私活。
他变成了古镇的温老板,Vinko这个名字似乎也只停留在宋霁辉的口中。
唯一不变的,就是阿银还在,从司机变成了厨子,现在又成了司机。
“还可以,知足常乐嘛。”过了一会,阿银回答。
王如海笑嘻嘻地凑上去,“我以前,也是给老板开车的。”其实,他就是一个货车司机。当然,九十年代,货车司机还是一个很吃香的职业,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那个年代能如此潇洒的原因之一。不过,他从来不说自己是开货车的,只会说自己给地板厂厂长开车。
“天勤啊,听你口音,像是南边那块的人啊。”知道阿银是司机之后,王如海一下子对他热络起来,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清远人。”
“噢,”他点点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清远在哪,只能装出一副了解的样子,“这几天辛苦你了,还送我回家。”
“应该的,纪小姐交代的事。”
“我女儿和你老板很熟吗?”
阿银眉头微微蹙起,“老板的事,不方便说。”
王如海整个人又靠回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细细地盘算起来,他想知道纪月有多少钱,那套叠墅的装修,她和姑爷不会过问的,到时候花了多少钱,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但是又不能太过分了,回头把纪月给惹毛了。
阿银看了眼后视镜,勾了勾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车停在陈家镇一个小区门口,王如海每天都在这里下车,阿银回过头,看着他下车,看见他下车之后,还扶着车门,朝自己摆了摆手。
阿银开着车绕了一圈,停在路边的车位上,随后,也下了车。
虽然现在才点多,小镇仿佛已经安睡了,路上看不到几个人,一扇扇窗户里亮着灯,除此之外,就只有昏黄的路灯了。阿银隐藏在阴影里,看到小区保安亭的窗打开了,窗后站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他和王如海在那说话,说得是本地话,声音虽大,阿银却是一句都听不懂。说着说着,王如海笑了起来,随后,递了一支烟过去。
就当阿银觉得他们会聊 + -*-.-.连载裙独.家.整.理
很久的时候,只是抽完这支烟,王如海就摆了摆手,迈开步伐走开了。他并没有进小区,而是沿着小区门口的人行道,继续往前走着,而阿银,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边走路边在刷着短视频APP,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跟踪。
他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偏僻的小路,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镇中心,连路灯都没了。
一排排低矮,造型各异的楼房,交错在街道两旁,令阿银不禁想起了清远的东较场,一样的小巷和矮楼,也是这般密密匝匝。
王如海在逼仄的小巷子里又走了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栋稍高的筒子楼前,他抬起脚,跨上台阶。
阿银在阴影中,看到他走上楼,身影出现在每一层的窗口,直到四楼,随后,关门声响起,然后是女人高分贝的说话声,引得远处的狗都吠叫了起来。
说话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房间里的灯才熄灭了,阿银在那又站了半个小时,确认王如海不会再离开家之后,才走开。
他在桐乡租了一辆本地牌照的白色宝马三系车,这辆车在嘉兴、桐乡的路上太常见了,没有人会怀疑。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开着车,又回到了这条小巷里。
他将车停在小巷与大路的交叉口,这里是交通要道,点多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从小巷里走出来,似乎整个镇子在慢慢苏醒。
阿银在车里足足坐了个多小时后,才看见王如海慢悠悠地出现在小巷子里。
今天他骑了辆电动车,按了几下喇叭,和人打了个招呼,转上了大路。
苏醒后的小镇,热闹非凡,路上全是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它们争先恐后的穿行在机动车里,早餐摊从人行道一直摆上了十字路口,交通显得愈发的无序。
王如海骑着电动车,像一条灵活的鱼,来回穿游,阿银皱着眉头,用尽全力,才能紧盯住那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电动车。
电动车在大路上穿行了一会,突然开上了人行道,拐进了陌生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