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蹲下,他将脑袋凑了过来,于是,她微微抬手,来回抚摸着他的短发,细密的短发在她的掌心扫过,随着她的动作,雪花簌簌落下。
一辆白色外地牌照的本田雅阁在他们边上停下,车上下来两对情侣,女孩子们相拥着靠在围栏边拍照,一看就是不太见到雪的南方人。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走到边上的垃圾桶,准备抽烟,其中一个大个子,看见梁辀扔在地上的工具,好奇地走了过来。
“大哥,干嘛呢。”
梁辀正好给右侧的轮胎装好防滑链,他先起身,拍了拍手,再把纪月拉起来。
“装防滑链。”他捡起地上的工具,准备绕去左侧。
“大哥,有点谨慎啊,都六月了,没事的。”
梁辀没再说话,这下,纪月到不乐意了,她眼珠转了一圈,下巴一抬,刚要张嘴,便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了声“纪月。”
她的眼神在那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随后绕着车,走到他身边蹲下,她看见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叫我干嘛?”
他笑着,却不说话,金属链条互相交叉着穿过,然后他用力一拉,将它们紧紧地箍在轮胎胎壁上,结束之后,他又拿着工具,走到后轮那,重复刚才的操作。
过了一会,他轻声说了句,“因为带着你,我宁愿谨慎一点。”
梁辀的声音很轻,瞬间就被风雪覆盖,可纪月还是听到了,她抿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装好防滑链之后,梁辀把工具重新扔回收纳箱里,纪月坐在车里,看见边上一辆本地域A牌照的小轿车,司机也在那动手装防滑链。看着看着,纪月抿着唇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点骄傲。
这场雪下得又大有急,路上除了被压出的两道车辙之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前车开得很慢,他们的车跟在后面,有些心急的司机,打着转向灯从应急车道飞速超越他们。当有一辆车开了个头,后面就有好几辆跟着。
梁辀特意放慢了车速,让这些车超到自己前头,过了一会,又突然说了句,“你看着上面是雪,其实下面都是冰和雪混合着,容易轮胎打滑。”
纪月点点头,“那他们开那么快,岂不是很危险。”说着,她忍不住吸了下鼻涕。
他把车内温度又调高了一点,“还冷吗?”
她看见中控显示屏上,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度,“还好。”其实她穿得不少,反而是梁辀,就穿着他那件单薄的外套,“你穿太少了。”
他弯了弯嘴角,笑着说,“没事。”
纪月看见公路护栏外的河谷渐渐离自己远去,感觉到车正在缓慢的爬升,渐渐地,她看不见挂着雪的杉树,视野里只有黑色的山头,山头大部分都被白雪覆盖着,路两边堆起来的雪有一人多高。
“这是雪墙。”梁辀看见她一脸好奇地看着窗外,笑着说,“雪季来了之后,大雪就把路封了,来年再用推土机开路,路两边的就是推出的雪。”
“那么多雪?”
“一会海拔高了,你能看到四、五米高的雪墙。”
说话间,远远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歪在路上,车头掉下了路肩,车尾跳着双闪。好多车到了跟前,才急急忙忙地借道绕过。
纪月眯着眼睛看了会,笑了起来,“梁辀,是那辆雅阁。”
“嗯?”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就那大个子啊?”
她“哼”了一声,放下车窗,把脑袋伸出去,他们离得还有点远,只看见几个人围在车边上。
“不冷吗?”
纪月这才满意地关上车窗,“现在还看不清,一会到跟前再看。”
梁辀从反光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前车打着转向灯,借着对向车道绕过后,他们这次终于看清了,那个大个子站在路肩上打电话,小个子正握着方向盘,前轮在雪堆里空转了几下,溅起一阵冰渣子。
这次,纪月却没放下车窗。
梁辀笑着问了一句,“不是要看个仔细吗?”
她摆弄着自己的马尾,“算了,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话这么说,只是口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可他,却收了笑容,“纪月。我们去帮帮他们?”话音刚落,她看见梁辀弯了弯嘴角,慢慢地向她解释道,“这条是国道,车本来就多,今天雪那么大,一会后面堵起来,冰天雪地的,他们根本等不到救援车。”说完,他笑了起来,看了她一眼,“你是天仙,今天就当下凡,帮帮他们吧。”
纪月笑着抬了抬下巴,“我是仙女啊?”
“嗯。”他分出一只手,摸上她的脸颊,“我的仙女。”
他们的车打着双闪,在前面的应急车道上靠边停下。
一下车,纪月觉得风夹杂着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刺骨的疼,梁辀走到她身边,抬手把她的兜帽给她带上。
他双手插着口袋走在前面,看见大个子蹲在路边上,他们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纸板箱,垫在车轮下面,试图增加摩擦力。
梁辀在车前站定,大个子抬眼一看,认出他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没开过雪地。”
“救援叫了吗?”
“打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我给你拖出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听到他的话,大个子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猛得站了起来,站得太急,摇晃了几下才站稳,“大哥,太谢谢了。大哥。”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支过去,梁辀看了眼纪月,她走在他后面,现在正站在护栏边上看着雪墙,于是,摇了摇头。
“纪月,我去把车倒过来,你在这等我。” 听到梁辀的话,她将视线挪了回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个小个子也从车上下来,一下来就问道,“有人帮我们拖出来?”
大个子点点头,“就是前面,在垭口前,看见的那辆京牌普拉达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