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楼道里刺耳的铃声响起,学生稀稀拉拉起床的声音从各个寝室传出。白溪庭拄着拐杖径直出门,丝毫没有等等荀音的意思,哪怕已经知道两人是一个班的。荀音坐在上铺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大脑回路神奇地搭上了早上的于斌看这个新生真是不顺眼啊。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不顺眼,可能这世上就是有人天生讨人嫌,荀音翻了个白眼蹿下床,直接串去斜对门找于斌。
“我去牛啊荀仔,又翘半天!”于斌兴奋地揽住荀音:“你中午见到那人没?”
“新生?”
“是不是鼻孔比天高?”
“怎么你也看他不爽?”
“嗯?”于斌听出些苗头:“你这话很有意思!怎么他也惹到你了?”
“莫名其妙住我寝室去当然惹到我了。”
“这不发挥你特权阶层的特权把他赶出去?”于斌的室友王自益插嘴。因为荀音独占寝室的行为,一直有人调侃他是特权阶级,虽然舅舅当初是以特殊疾病这个原因申请的单人寝,但大家和荀音相处这么久,他有有恶疾的样子一点没看出来,只看出荀音有少爷病,久而久之全都默认荀音就是搞了个特权。真实原因荀音无从解释,欣然接受这些外号和调侃,竟然让自己的风评好上不少。
“人都瘸了,让让他。”荀音耸耸肩,转移话题:“宣布一件事,我要在寝室住一周。”
“……然后呢?”于斌未解其意。
“我还有走读卡。”
“然后呢?”
“哇你们是真教不动啊,晚上带点宵夜来正好给你们补脑了。”虽然说这话的荀音其实是在场所有人里成绩最差的,但是在宵夜的魅力下,整个寝室的人迅速拜倒折服,纵星拱月般为荀音献上了至尊待遇,捏肩捶腿一个不落。
“特权爸爸!我甘愿做你的小厮!”
“不愧是特权爸爸,就是大气!”
“爸爸天天好吃好喝,还不忘了小的们,太感动了。”
“能点菜吗?”
荀音言出必行,晚上真带着一堆食物杀到于斌寝室,再次享受到了至尊待遇。一群人关紧寝室门,以防其他寝室饿狼偷袭,七人围成一圈大快朵颐。
饭毕,本着保暖思淫欲的古老传统,王自益卸下自己桌子的抽屉,摸出自己藏在抽屉底没有上缴的手机,开机呼来所有人。他贼眉鼠眼的朝寝室大门望了一眼,然后埋下头,如地下党接头般小声说道:“今天享受了荀哥的招待,我也拿出点我的诚意,顺便也招待招待你们其他几个老登。”
一看他的架势,其他人做出“我懂”的表情,还拿了袋纸巾塞到荀音手里。
“老王珍藏,平时不轻易分享。”
荀音被他们搞得一头雾水,手拿纸巾,懵懵懂懂被按到床沿坐下,王自益坐到他旁边,把手机悬空捧着,慎之又慎地点开网盘里的“省模二套”文件夹,一堆视频一条龙排开,随着一群人兴奋的猴叫声,“老王珍藏”呈现在荀音眼中,是AV。
荀音怔愣在原地,手脚僵硬,指尖冰冷,一时间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他木木地看着屏幕上的一男一女互相拉扯,屏幕上画面内容随着王自益的快进而变得越发情色,衣服被剥下,身体开始交叠,吮吸胸部的咂嘴声“啧啧”回荡。荀音开始发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忆起小时候那间卧室,他被人夹在腿间,也是在看男女做爱的视频。身边同学的呼吸变得粗重,视频中的男女做完前戏准备进入正题,女人趴在沙发上撅着屁股,身后的男人朝那屁股侧拍了一巴掌后随着肉浪的波动,扶着自己的阴茎捅进女人下体,规律的“啪啪”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涌上荀音喉头,荀音猛地站起身,差点撞掉王自益的手机。他不敢张嘴说话,只得飞速打开门冲向自己的寝室,至于身后的同伴们是什么反应他已经无暇顾及。荀音回到寝室后就趴在洗手池边吐了出来,一直到只吐得出黄水,他才扶着墙壁坐到地上。
在难闻的酸味中,荀音明显感到自己的下体已经有了反应,发育畸形的阴茎哪怕勃起,隔着裤子也看不出异样,但是女穴里涌流而出的潮意还是狠狠冲击向荀音的心灵。
荀音软着腿起身把呕吐物冲掉,衣服扒掉,不管不顾地走进淋浴间打开冷水往身上冲,身体的反应很快在冷水的刺激下平复。他害怕这样的自己,他对性的渴望在一天强过一天,哪怕他从来没有主动去寻求过,但是身体的日益成熟还是带着他滑向不可测的深渊。
第一次遗精已经记不太清,那时的荀音就发现自己对射精有着不正常的反感,但是他憋着从没跟颜谨说,装作正常接受自己生理反应的样子。遗精后不久,身体内的痒意开始越来越重,那是一种心灵上衍生到身体上的痒,这种痒促使着荀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裹着被子磨蹭自己的下体,但他又悲哀地发现自己不是在磨蹭男性生殖器,而是在磨逼。
青春期的发育给荀音带来诸多苦恼,他很矛盾,对于自己性别的矛盾,对于自己厌恶性又渴望性的矛盾,一起挤压他的大脑。童年的经历让他对性有着天然的不信任和抗拒,他也总是极力避免着对任何人谈论这些讳莫如深的东西,哪怕上生理课,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其实也因为好奇偷偷看过一些视频,每次一看到那画面进入正题就立刻吓得点叉。荀音那些关于性的梦和欲望也一直是模糊不清的,他只是知道性的客观存在,知道它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更多时候它不存在才是好的。
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初潮的那一夜,当颜谨的手触摸到他私密处的皮肤,看到颜谨埋头在自己的下半身,如同福至心灵般,对于颜谨的爱和性欲第一次交缠在一起。从此,荀音的梦和欲望都有了具体的模样,那就是他的舅舅颜谨。
或许性是很肮脏的,但是神奇的是,当性和颜谨关联在一起时,他变成了一种难以抵抗的,有着巨大吸引力的东西。
“不要想了!”荀音一拳锤在隔间门板上。他甩甩脑袋,抛开脑子里刚才看见的画面,也抛开越来越清晰的颜谨的身影。他想和颜谨能有更亲密的关系,但还不是现在,他甚至还没有接纳自己,还没有勇气把真心表露,又怎么敢指望能一步登天呢?
猛冲一顿凉水澡的荀音哆哆嗦嗦着缩回自己的被窝,打开手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马上要熄灯了。他还是忍不住给小舅舅打了电话,仅仅嘟过三声,颜谨的声音就如同清泉一样涌向荀音,把他刚才所有的不适感都洗刷干净。
“怎么了音音?”
“我不喜欢住寝室。”他的声音分明带着哭音,哪怕隔着重洋,声音失真,也难以遮掩他的难过。颜谨的心一下被揪紧,他对荀音一向心软,前一晚薄薄的怒意全消散无踪。
“没事的,只有一周。或者音音实在不喜欢就搬回家?把手机打开,我每天打电话叫你起床。嗯……这样吧,我喊陈叔叔去接你上下学,顺便每天叫醒你。”颜谨提出建议,荀音一个都没答应,他知道自己的结症并不在住不住寝室。
“太麻烦了,算了……我就第一天不习惯。”
“有事一定要跟舅舅说,知道吗?”颜谨听他的语气就知道问题根本没有结局,但是荀音不说,他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了一阵,直到熄灯铃响起,一栋楼瞬间安静下来,荀音不得不挂掉电话。
颜谨的温柔简直让人沉醉,如同毒药,荀音想哪怕人生重来一次,他也绝对没有办法不喜欢颜谨。但是自己只是他的外甥啊。
或许对颜谨没有产生欲望前,自己还能和他一直做亲人,做舅舅和外甥,把爱和亲情画个等号,可以一辈子不逾矩,只要颜谨还认这层关系还对自己好,那就可以。但是亲人对亲人不会产生欲望,它一旦产生,就会无限膨胀,迟早失控。肮脏的性欲终究会玷污自己美好的爱意。
荀音紧紧握住手机,蜷缩在床上。
第11章
一晚上都没睡好觉的荀音第二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精神恍惚,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原地趴下。等到老师进门让拿出试卷时,荀音已经陷入浅层睡眠,结果被身后传来的轻拍拍了一个激灵。
“卷子,借看一下。”白溪庭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伸出的手却很认真,荀音不耐烦的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
昨天下午之前,荀音都坚定认为白溪庭和自己是一个水平线的混不吝,不然他怎么会瘸着腿转学?结果白溪庭不仅借卷子现看现做现听讲解,还拿着个笔记总结知识点,顺便给荀音把错题全部订正。荀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从来没见自己的卷子被写得那么满过。
后来经过商讨,于斌和荀音一致认为还不能给转学生妄下定论,毕竟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装学习的人”,会装不等于真的会学,除了荀音这种装都难装出来的,世上大部分都还是会装一下。
不过荀音自己心里是清楚的,白溪庭可能真的学习还不错,他总觉得学习好的人身上有一种自带的氛围,可以叫做学霸结界,他就经常在自己舅舅身上感受到。那是一种荀音羡慕不来的从容不迫,他们对知识总是充满了自信和无限的渴求,快速灵活的思考像与生俱来的本领。
要是自己能更优秀点就好了,荀音总是忍不住这么想,更优秀点才能有底气,而他现在所有的底气都是颜谨无底线的纵容给的,万一哪一天舅舅收回他的宠爱怎么办呢?万一他要离开,自己凭什么挽留他呢?可怜和眼泪真的能一辈子绑住一个人吗?一开始思考这些,荀音就焦心到胸闷气短,越长大就越慌张,因为他在长大,舅舅的岁数也在长,他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很多人都已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荀音无比害怕那个家庭美满和睦的场景的男主角是颜谨。
“卷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