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一点看好他们了。”
“好,我也看好,来看看,这衣服好不好。”颜谨从礼盒里取出一套外衫在荀音身上比划,这是为了出席毕季嵩的婚礼而专门订的礼服,颜谨要作为伴郎团一员登场,肯定需要穿正装,毕季嵩便顺势也给荀音做了一套。
一看就是大手笔高定,衣服布料非常细腻,配着一枚鸟羽胸针,听说是因为女方属鸡。
荀音抚摸着胸针,忽然一阵恍惚,如果,只是如果,他和颜谨有机会结婚吗?舅舅和外甥乱伦,甚至结婚,这种事放在哪个国家一定都很耸人听闻吧,如果他一定想要结婚,想要婚礼,颜谨会不会也弄得如此隆重?
可是这种事注定得不到别人的祝福,大家不会像祝贺毕季嵩一样喜气洋洋,大概只会投来好奇、疑惑、惊讶、鄙夷的目光,会把他俩当成茶余饭后一桩奇闻轶事来聊。
抵达X岛时是深夜,正式婚礼是在一天后,接待的人给了荀音他们一人一张房卡,那是毕季嵩安排的受邀客人下榻的酒店房间卡。基本上除了幼儿,人人分配有一间,他俩的房间在临海层顶楼,是酒店观景最优秀的房间之一。还有就是套房,为了顾及来了一家人的客人,大套件都尽量排给了他们。
荀音拿过自己和颜谨的卡,心想两个房间他们也用不上,反正最后是睡一张床,不过目前对外他和颜谨还只是舅甥关系,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毕季嵩这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你房间是……呃……是……”荀音看着卡上的英文,有些懵圈,这个词英语课本上好像没见过。
颜谨接过卡看了一眼,道:“Nymphaea tetragona,睡火莲。你以前插花课学过它的花语吗?”
“啊,呃。”荀音像是课上睡觉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半个字。他尬笑一声,赶紧拿手机现搜,屏幕显示着:
“冷漠的……爱……哈哈,什么破花语。我俩不要睡这一间,睡我那间,我那间是啥?”
“Myosotis sylvatica,应该是勿忘我吧。”
荀音握着手上的卡,没来由有些难过。他总觉得这房卡上的花像某种暗示一样,颜谨那边是冷漠的爱,而勿忘我是永恒的爱。其实拿冷漠扣在颜谨头上实在是污蔑,颜谨对他有多好根本不用多说,他把这辈子犯错的机会全用在了荀音身上,打破原则,无视伦理,放弃梦想,违抗家庭,他很好,好得荀音羞愧。荀音自问身无所长,命贱人轻,他于颜谨而言只是个拖油瓶,他像菟丝子,依附颜谨才得以蓬勃生长,所以荀音自己也会忍不住疑惑,在前门大桥上对颜谨的告白怎么就成功了呢?颜谨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答应的呢?
那天,他告诉颜谨,自己曾经想过得不到回应就跳江自杀,或许颜谨是因为这一点才答应的,因为颜谨是个好人,绝不会任他去死。那么,颜谨的爱里,究竟有几分是爱几分是怜悯?荀音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个问题,可是人总是贪心不足,他和颜谨越亲密他越是忍不住去想,他们的心是否是对等的。
冷漠的。永恒的。患得患失的,游刃有余的。这就是差别。荀音手上的砝码太少,他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填补两人关系的空缺,所以他很想要一个小孩,但这遭到了所有人反对,包括颜谨。
“荀音。”
冷不丁听到人喊自己全名,荀音吓了一跳,抬头往声源方向看去,竟然是易秋。作为燃线的艺人,来参加老板的婚礼似乎不足为奇,只是荀音仍旧太久没去想过这个人,猛然遇到,一时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理论上来说他俩已经闹掰了,可是易秋现在主动打招呼,他不理也不太好。
这边荀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易秋紧接着向颜谨微微鞠躬,彬彬有礼称呼他“颜先生”。颜谨只略略点头,没有其他表示。荀音有样学样,跟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就被颜谨揽着肩带走。易秋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又在酒店休整了一天,趁着颜谨去当伴郎彩排的时候,白溪庭拉着荀音把这座岛逛了个遍。季翔是肯定不会当毕季嵩的伴郎,但他也没跟着出来玩,再看白溪庭那本就冷漠的脸上黑云压顶,八成是这两个人闹了矛盾。
荀音问他发生了什么,白溪庭苦瓜脸一跨,一屁股坐到路边石墩子上倒豆子。
“说出来你肯定都不信,季翔跟个变态一样。”
“我肯定是信的。”荀音很笃定。
“好吧,看样子你可能比我还早知道,他玩十几个人的大群p,男的女的都有。”
“这事你以前不知道吗?”
“你果然知道啊!”
“你竟然不知道?”
“这不知道了嘛!”
白溪庭一拍大腿:“真是绝了,我还以为他只是前任多,怎么还这么玩。”
“你现在怎么忽然知道了?”
“他不知道哪个前前任跑到我俩面前问要不要群p,还说场子和人都很齐,还问我接不接受夹心。”
“哇……”荀音跟着他一起拍大腿:“那你准备分手了吗?”
“那当然了,我算是知道我爹妈为什么恐同了。不过我得和他一起回国,得拉他一起到医院检查一下,可别得什么奇奇怪怪的性病。”
“是该检查检查。”
“今晚让我和你一起睡吧。”
“不行。”同情归同情,一起睡还是免了。但荀音还是很大方的将多的房卡赞助给了白溪庭,希望他能躲开季翔那些“夹心饼干”。
这晚白溪庭果然住进了睡火莲,季翔则始终没有出现。直到第二天正式婚礼,荀音才看到季翔,他一向笑容可掬的脸少见的臭,也不知道是因为和白溪庭吵架,还是因为看着死对头结婚。白溪庭则紧挨着荀音,和他聊些有的没的,一次没看过去。
颜谨穿着伴郎礼服站在毕季嵩那边走流程,前后折腾了有一个多小时,才进行到荀音最期待的吃饭环节。后面主持人再说什么,荀音都只当那是放屁了,他和白溪庭没吃午餐,饥肠辘辘熬到现在就为了放空胃吃个彻底。
人群吵闹熙攘,觥筹交错到天黑,又整齐撤入室内大厅舞池,另一部分人去乘轮渡夜游。荀音抛下被季翔捉住的白溪庭,在人群中找到被团团围住的颜谨。见他过来,颜谨急忙借口告辞,把荀音带到角落,还没聊上几句,易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荀音,很久没见。”
荀音转过身,看着易秋,见他端着两杯酒,看样子是要敬自己。
“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跟你道歉,关于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我那时候情绪不好,没过脑子就说了,我很后悔,还找了张炳生传话,结果你更生气。”
没想到这事竟然是易秋来主动道歉,荀音还以为按他的脾气会装死一辈子。本来就不铁石心肠的荀音一下没了气势,他接过易秋的道歉酒,挠着头:“呃,没事了,我闻到你那天是喝酒了。你现在好像在拍电视剧了?祝你的剧能大热吧。”
他举着酒杯,和易秋的碰在一起,响起清脆的玻璃声。易秋仰头很干脆的将被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脸上辣出一团红晕,荀音杯子才举到嘴边就被一阵极其刺激的味道冲鼻,也不知道易秋倒的酒是不是酒精浓度有99%。见荀音迟迟不动,易秋捏着酒杯的手指暗暗用力,关节都泛白。一旁观戏的颜谨把荀音的酒杯拿过去,示意自己代喝。
“这酒有些烈了,我替荀音吧,你们俩能把话说开就好。”颜谨没有把酒喝完,但也算给到了易秋面子,他的脸色瞬间轻松不少。
果然,矛盾还是得张口说才能解决,虽然两人关系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但至少有一个好点的结局。荀音心里暗暗出了口气,一团不起眼却膈应人的乌云终于也散尽了。
作者有话说:
哐哧哐哧写剧情…………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