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嗯……我知道了。”
颜谨看荀音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也没再说下去。颜谨自觉没有权力干涉荀音的正常交友,但他毕竟年长荀音太多,能看到些荀音注意不到的细节,那个易秋显然是个心思深沉爱多想的人,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最易受伤,但愿他能一直记得是荀音帮助了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
第33章
虽然并不打算出道,但荀音还是收拾收拾包袱开始恶补唱跳,他可不想到时候登台了真的只是去丢脸。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荀音原以为自己只是不太擅长这些,结果跟着燃线其他人练了一通后发现,他根本是完全没有天份,舞蹈动作僵硬,律动感差,还经常手脚不听指挥,忘记动作;唱歌姑且能算及格,不至于让人听了砸门而去,至于更好的效果,只能期望后期能补救一下。
荀音很是泄气,又是一次同手同脚后,他借口不舒服到舞蹈室一旁坐着休息,撑着下巴看其他人热舞到大汗淋漓。他有些不想去参加那个节目了,可毕季嵩跟他说名单已经上报,怎么样也录了一期再说,他会和节目组那边商量把他往vocal组排。荀音心想,vocal他也不行啊,人家是唱太好进vocal,他是跳太烂进vocal,这有着本质区别。
“来来来,大家先停一下。”
林师忽然进舞蹈室,拍手叫大家集合,荀音没精打采跟过去,原来是《星途游》那边要准备开始前期录制了,除了本体的选秀舞台之外,他们还打算弄个番外作为点播节目。这个番外叫作《云顶小屋》,有三个不一样的拍摄主题,分别是“我的一天”“我的爱好”“我的美景”,100名选手随机抽选主题,自己拍摄vlog,一些小有名气的明星选手还会有节目组跟拍的待遇。
“我们这边已经决定好各位的拍摄主题,这是初拟文案,你们仔细看看。”林师给五个人一人发了一个册子。荀音打开自己那本,他要拍的是“我的一天”,燃线给荀音的要求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炫富。荀音看得一头问号,这不是找打吗,莫名其妙为什么让要炫富,况且那富的也不是他,是他小舅舅啊。
“有问题的,我们私下沟通,没有问题的自己再构思一下具体内容,这个任务在周五完成,我们分五线拍摄,尽量早拍早完工,那边的后期老师肯定都是紧着先到的素材来。”
一头雾水的荀音拿着自己的册子去看其他人,易秋是“爱好”,另外三位一个“美景”两个“爱好”,只有荀音需要拍一整天。明眼人都知道,一整天意味着什么,镜头最多,素材最广,剧情最扎实丰富,一般是要给力捧选手的。带荀音的蒋琪迪老师跟荀音透露过,这次燃线要捧的那个人作死威胁公司,把自己作没了,所以他的位置顺移给下一位,然而高层都认为这一届星味不重,不想砸大资源,《星途游》男爱豆版,权当去陪跑,重点放在女爱豆那边了。现在荀音看着待遇最好,纯纯只是因为他舅舅是颜谨。
荀音挠挠脑袋,坐回到自己的角落,思考究竟怎么完成第一个任务。他的一天……他的一天其实挺朴实无华,有课起床,没课懒觉,有事贴贴颜谨回血,没事贴贴颜谨腻歪,颜谨有事荀音逗猫,颜谨也没事了的话,俩人就该上床了。不不不,这可不能拍啊,不仅不能拍,那一天还得专门和颜谨拉开距离,让观众看出什么蹊跷就不好了,得老老实实走舅舅外甥的剧本才行。
练完舞回家,荀音在车上咨询颜谨究竟该怎么拍,颜谨在听到他有个主线任务叫“炫富”后,也是哭笑不得。
“平时是怎么样的,拍摄时就怎么样,不用太刻意,他们会剪辑掉不合适的内容。听说你们有100个人比赛对吧,那么多人,每个人露脸3分钟,加在一起都已经五个小时,我想他们大概只挑有意思的部分拼一下。”
“可是蒋老师跟我说,这个点播是独立分集,不和别人拼在一起的,我还是得被拍一整天。他们要是真拍那么久可怎么办啊,都不能好好吃饭了。”荀音还有一部分心里话没说出口,吃饭事小,不能随时随地又亲又抱才是大事。而且荀音很反感有外人侵入到他和颜谨生活的私人领域,虽然房子很大,但多一个人都不舒服。
“没事的音音,到时候拍一点片段给他们就行,不会一整天都被跟着。”
“我忍不住想亲你怎么办?”荀音还是没忍住问道。
“那我到时候去公司待着,你在家拍。”
“更不行!我不要一个人,他要拍的是我家庭生活,怎么能没有你。”荀音心想,要不是真实情况不允许,他才不想炫富呢,他想炫夫,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和颜谨在一起,叫所有观众都吃上一吨狗粮,怎么可能让颜谨一个人去公司避嫌啊。
真到了拍摄当天,荀音一大早起床,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四处检查有无纰漏,连蛋卷的猫砂盆都看了三次,确定没有不明物体在里面有碍瞻观后,才长舒口气坐到沙发上。颜谨最近忽然比以前忙碌了一些,前一晚凌晨四点才睡下,今天起床实在有些困难,等到荀音切切察察楼上楼下跑遍了,他才慢悠悠爬起来,穿戴洗漱好刚准备下楼,就听到荀音开门的声音,摄影组如约在八点抵达。
大家都提前商量过大概会拍些什么,现在荀音得先带着摄影组把家里拍一圈。他领着人在一楼逛,挨个介绍客厅餐厅影视厅游戏厅,然后是后院的泳池,花房,风水屋。
“啊,风水屋会不会有点封建迷信啊?这个不能播吧?”
“不会,您继续。”
荀音扭头看了看那间小屋,最终还是没带着摄影组深入。这风水屋是邹芳欣让人布置的,听说花了几百万,玄玄叨叨的,荀音怕触什么忌讳也不爱去,只知道这屋子的主要功能是维系好运势。
离开后院,准备上二楼,结果刚进客厅,就看到颜谨跷着腿在看手机,蛋卷窝在他腿上“咕噜咕噜”叫。荀音瞬间紧张得冒汗,刚才差点肌肉记忆冲过去了,他抑制住内心的冲动,用平淡的语气向摄影介绍这是自己的舅舅,颜谨还顺便扭头对着摄影机笑了一下,挥手示意。那笑晃花了荀音的眼,让他手心脚底阵阵发麻,亲吻颜谨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奈何摄影机还架着,荀音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楼上去。
他魂不守舍地介绍完二楼的房间,到最后一间时,门开了一半,荀音“嗖”一下又拉上门。他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和颜谨睡一起啊。这屋子不仅是他的,更是颜谨的,进了屋,傻子也该猜出来他俩不清不楚了,枕头是两个,洗漱用品是成双,润滑液安全套也记不清收没收好,还有一堆小玩具,放在隔间里,打开灯后直接一览无余。可怜荀音忙活一早,竟忘了最重要的卧室,眼下也只能装死不让人进去了。
再回楼下时,颜谨已经把早餐摆满桌,荀音一看就是喊人送来的,非常精致的餐点。用完餐后,摄影师傅提议让荀音录一段游泳,又能露,又能打什么健康生活正能量旗号,荀音无奈,只能按照吩咐游两圈意思一下,天可怜见,这泳池99%时间是颜谨在用,荀音用的那1%时间是被按在水里操,他对这泳池实在没有半点“正能量”印象。
拍了游泳,荀音要出门去学校和练习室,都只是取景拍个片段,由颜谨开车载着荀音和后座一个摄影师傅。为了应付“炫富”主任务,颜谨特意带着人进到车库里开车,摄影师傅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却仍然被惊到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车库一面墙都是鱼缸……不过颜谨自己也不是很想得通就是了,这房子是邹芳欣插手装修好的,里面总是带着很多母亲的奇思妙想,比如这面墙,比如玻璃花房和风水屋。
基本上把荀音一天会去的地方都拍了一圈后,一行人暂时分别,摄影组要在下午完成易秋那边的拍摄,晚上再来拍荀音这最后一个场景。荀音感叹着做节目真是不容易,做摄影更是不容易。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拍半天有什么意思啊……他们也累我们也累的。”
“大概是,给观众提供一个了解喜欢的选手的途径吧。”颜谨思考着说:“你说这个拍摄是番外独立集,那应该会放到正式节目后,这或许,也是一种流量竞争的方式呢。大热的选手能得到更多的播放量,头部视频之间会产生竞争,而这时候,内容其实是次要的。”
“舅舅,你也该去开家娱乐公司。”
“那我可真忙不过来了。好了,累这么久,下车回家。”颜谨把车开进车库,下车后绕到另一侧把荀音抱下来。他一手托着荀音的膝窝,另一手横在荀音屁股下面,把他托抱起来,荀音有气无力环着颜谨的脖子,眼神觑着那觊觎好久的嘴唇,一个没忍住,就贴了上去。两人唇瓣刚刚相碰,荀音就迫不及待伸着舌头开始舔舐,撬开颜谨的嘴唇,在他口腔里肆无忌惮,颜谨安静等待荀音的作弄,时不时吸着他的舌头回应一番,一直到荀音舌头都酸麻了,津液顺着嘴角滑下,颜谨瞬间拿回主动权,推着荀音的舌尖侵入到他的口腔中,把那温热的口腔上上下下舔了个遍,“啧啧”的接吻声在车库里清晰无比。荀音被亲得完全沉浸其中,不一会儿就感到缺氧,呼吸重了些许,颜谨放开他的嘴唇,白丝牵绊在两人中间,倏忽断裂,晶莹的液体润亮了荀音的唇瓣,潮红的脸更是可爱。
“我一整个早上都好想亲你。”荀音低着头,抵着颜谨的额头,不断用自己鼻尖去蹭对方的鼻尖,嘴上还说着黏黏糊糊的撒娇话:“你早上笑得好好看,我都看愣住了,那时候超级想亲你。”
“现在亲到了。”颜谨在荀音嘴唇上“啵啵”两下,荀音抱他更紧,恨不得把自己全藏到颜谨怀里。
作者有话说:
娱乐圈……不是很熟,可能有bug啥的……
第34章
易秋第一次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在小学,那时候他科科优秀,门门第一,又因为有艺术细胞总能在各种表演节担当大任,于是所有人都夸奖他,喜欢他,哪怕一个班的人都被老师点名罚站,他也可以凭借一向的乖巧听话换得到办公室帮忙实则为免罚的待遇。
上初中时,他的父母掏空积蓄把他送到了私立学校,他父亲牵着他的手去招生老师那交钱,厚厚一沓钞票递过去,被对方清点后扔进身后的口袋里。那所学校里的学生多半是小有资产的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易秋截然不同,几百块现金随手转借,脚上的鞋子上千上万,而易秋彼时的每周生活费是五十元。好在易秋依然是这群人中最能歌善舞的那一批,他凭借在晚会上的歌喉收获了同学的喜爱和吹捧,甚至是不认识女生的情书。那时候起,易秋就发现了一个道理,人们的眼光永远只关注极点,穷的极点,富的极点,优秀的极点,差劲的极点,中庸者此生无名无姓,他害怕成为极点中间的那些人。
高中时,学业已经逐渐跟不上他人脚步的易秋决定铤而走险,他想依靠自己的才艺闯一闯。他用尽办法从父母那得到了修学的许可,满怀期待进入公司当练习生,可惜所托非人,那破公司没多久就倒闭,直接断送了他的希望。家庭高压之下,他只能重新回到学校,又因为是年纪较大的复读生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孤独走完了高中剩余的时间。
大学一早就被决定要走音乐教育的路,填上志愿的那一刻,他的一生已经能一眼望到头。那时候的易秋感到很压抑,很绝望,但他不知道该怪谁,他的父母并非完全不支持他,他自己也曾经拼命努力,只是现实不允许他这样的家庭拿未来去赌。似乎只能如此,直到他遇到了荀音,和他成为了朋友,并且从他口中听得了他的家庭背景。
一开始知道荀音的舅舅是利阳老板的儿子,他和张炳生都觉得难以置信,因为这是一所非双一流的普通一本,利阳老板的孩子怎么会到这里上学?在易秋看来,荀音这种家庭,想去哪里上学都不成问题,甚至他不去上学也完全可以,可荀音偏偏和其他普通同学并无二样,会抱怨老师讲课无聊,会为了期末考试周发愁,会和他们一起去食堂点评阿姨如何手抖,也会在晚会后台帮忙跑腿,抱着衣服和饰品跑来跑去,他看上去太普通了。利阳这个概念离易秋太遥远,他只知道街上能看到利阳的专卖店,家里总有有那么一两件利阳的电器,财经新闻中时常看见利阳企业的影子,那一切和普普通通的荀音怎么看也不像有瓜葛,大概也正因如此,易秋和荀音能成为朋友。
易秋敢对着良心发誓,他从来只抱着平常心和荀音交往,从没有多想,更谈不上利用。可他低估了自己心里那蠢蠢欲动的种子,选秀报名信息被前公司的朋友发来的那一刻,他沉寂的心又开始跳动,他猛然发现自己对舞台、灯光、众人视线的渴望从未泯灭,他始终是不甘心做极点中间那一批人的。这时候,荀音在他眼中便不再普通,他简直发着光,时刻催促着易秋赶紧张口,抓住这个机会,追求自己的梦想,那并不可耻。于是易秋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向荀音寻求帮助,他的好朋友荀音也的确答应了他的请求对,没错啊,那大概只是荀音随口一句就能做到的事,他轻轻松松就能帮到自己,让荀音帮忙是没有错的,他只是抓住了一个机会。
荀音。荀音。他肯定无法想象,自己有多么感激他,无法用语言形容,无法用“谢谢”表述,易秋想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表现,不要辜负这个机会。
他为了燃线的面试废寝忘食地练舞,向各路好友前辈学习经验,成功拿下了得来不易的签约。他满是欣喜,坐到签约后第一场饭局上,局促而幸福的和自己的老板以及经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当荀音进门时,他很想当场对他说“谢谢”,可毕季嵩先迎了上去,那便没有他再动的份,易秋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老板亲切的和荀音寒暄,送他礼物。那一刻,一种迟到的,微妙的感觉忽然上涌,等到荀音坐到他身边,他才恍然大悟,那原来是,他和荀音之间的差距。
人和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有难以逾越的鸿沟,只是他以前从未如此清晰感知到罢了。
那场本该很幸福的庆祝饭局原来并不是为了庆祝易秋签约,易秋只是桌上的陪衬和路人。甚至他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参赛机会,也如同一个皮球,随意就能抛到荀音手上,他可以凭借心意挑挑拣拣,好玩就去,不好玩就不去。老板毕季嵩亲自劝他参加,经纪人林师一口一个小公子,利阳大少爷,未来利阳企业的话事人,更是全程目光都在荀音身上,给他挑蟹肉,给他挑姜丝,帮他擦拭弄脏的嘴角。易秋光是看着都知道荀音的舅舅有多宠爱他,荀音开口索要的一切大概都能得到吧。可是学校里面那个荀音多普通啊,举止懒散,毫无特长,成绩中下,他不比学校里任何人出众,但仅仅因为优渥的家境,他就已经和世上无数人拉开差距,包括自己。
易秋承认,他嫉妒得发疯。
“易秋同学,荀音也参赛的话,得麻烦你多照看了。”隔着荀音,颜谨第一次主动向易秋搭话。他举着酒杯,向着易秋的方向伸手示意。沉浸在自己心绪中的易秋猛然被抽了一棍子似的回神,急忙抓起酒杯回敬,却发现杯子里的酒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喝光,他尴尬地缩回手,慌乱寻找酒瓶,那边的颜谨已经递上一个新杯子,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酒,是荀音喝的饮料:“喝这个吧。”
“谢谢。”易秋接过酒杯,双手举着回敬。他在过年饭桌听父辈侃大山时说,敬酒给长辈,需要双手敬,杯沿比对方矮,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