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季禹没想过会再次踏进这个地方。

屋子里的一切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季禹很难说这和他记忆里的场景有哪里不同,他偷偷观察了很久,发现只是那个画面有些褪色了。

他记得这家里的一切,一花一木,一桌一椅,甚至一面墙壁上因为胡闹时被庄笙用指甲抠出的痕迹。

那些大大小小的回忆他都记得,他只是把它们全部打包之后压在心底,自信地以为它们永远不会远去。

可现在季禹应该抓不住它们,它们在悄无声息地流逝。不,或者说它们其实已经在明目张胆地游走。

庄笙在厨房熬姜茶,季禹从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闭合又睁开。

他眼前有点模糊,到底有多久没见过那个背影了,庄笙的背影。

季禹依旧没有办法形容当他像个失智病人一样在庄笙门口胡闹着找寻那把已经丢失的钥匙,并流着眼泪不停打喷嚏时,庄笙是怎么样作为一个宽容的成年人,将他从地上扶起,连带着那些被他磋磨成拖布一样的布料一起接进家门。

庄笙的包容力永远令他吃惊。

那个人好像天生就没有名为「生气」和「怨恨」的情绪。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坦然地面对,然后不动声色地接受。

季禹有时候会怀疑庄笙这样完美的人或许并不是真实的存在,而是神为了窥探人间而撒下的一粒种子。

庄笙只会给人间带来微笑和喜悦,他是潘多拉魔盒永恒的上半截。

季禹坐在沙发上,那个曾经无数次他和庄笙相拥而卧,用汗津津的肌肤摩擦碰撞的沙发,内心在那一刻感到了真实的荒芜。

他或许真的做了一件错事,不再那么容易挽回。

庄笙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季禹还在发呆,所以当那杯姜茶轻轻放在他面前时季禹像石雕一样盯着阳台木桌上那盆小小的虹之玉锦。

他记得他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它就那么大,但三年过去,院子里的玉兰树都长高了那么多,那盆多肉还是那么大。

季禹想起他刚刚将花卉店里将这盆花捧回家时还向养什么死什么的庄笙保证过,说多肉一定很好养,没个两年就能生一窝,占满我们的阳台和卧室飘窗,让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喜人的颜色。

但现在看来他的保证又一次失效了,它不但没有长大,连半盆叶子都是绿的。

庄笙并没有离他很远,他就在季禹身边坐下。

“它又好好长大的。”

季禹猛地转头去看庄笙。

他说他已经腻了这张脸,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在长久的阔别之后,他看见庄笙这张脸还会察觉到汹涌的心动和心疼。

他还是那样好看,但是和林校说的一样,他瘦了很多。

他从前也很白,打着一把绛红色的油纸伞时总让人觉得妖冶。

但如今那种白已经变得过于透彻,像是病态一般扎眼,让季禹止不住心如刀割。

没有吃好吗?没有睡好吗?学校里给的压力太大了吗?还是最近看到哪个爱情故事又让你觉得意不平了?

他聪明地省略掉了有关于自己的一切,逃脱自己因为无耻犯下的罪径。

他原来才明白他害怕看到庄笙的缘由,他怕见到这样的庄笙。

那个他曾许诺会给他一切,最终却让他过的惨淡的庄笙。

“被冻着了吗?”

季禹可以说没有,但是他点了头,他在那一刻忽然很想抱一抱庄笙,他想要触碰庄笙身上的温度。

因为庄笙看起来太冷了。

可庄笙并没有如他所愿,在他违心地点头之后,庄笙将那杯还散着热气的姜茶往前推了推,说:“喝了就暖了。”

季禹看着那一杯姜茶,半边身子因为头顶的光显露出明暗不一的褶皱。

庄笙很讨厌生姜的,所以为什么,在他三年都不回来的家里,庄笙还备着他从前因为胃寒而日日饮用的生姜。

他的脊柱又弯了下去。

季禹知道自己不该来找庄笙,因为他每看见一处庄笙爱过他的痕迹,就会觉得生命在慢慢流逝,只剩下一堆腐臭的骨骼。

“衣服等洗完再烘干需要两小时,你早晨有事吗?”

“没事,今天没事。”

庄笙不拆穿他的谎言,只是起身去了阳台。

从一进门庄笙就把那两件衣服扔进了洗衣机,现在洗衣机发出滴滴的警示,季禹的外套和风衣马上就要从那个湿冷的地方转移,被温暖的烘干机治愈,但季禹不开心。

他还在顽固地使坏心眼,默默诅咒那个洗衣机现在卡壳,打不开门也断不了水,所以他今天就没有办法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

但洗衣机还是很正直。

季禹看着庄笙蹲在地上,慢慢将他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细长的手指抓着那些布料就像是在轻柔的抚摸。

他嫉妒地看着,又听见烘干机滴滴地响,机门合规关闭。

庄笙骗他,等洗完到烘干,根本用不了两小时。

或许还可以从褶皱上找麻烦,都是定制的高奢面料,根本就不能这样扔进洗衣机里乱搅,洗出来肯定不成样子,于是他可以就这样耍赖,在这里呆上一天。

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心情难得轻松一些,却又看到庄笙递过一只手机来。

“我忘记西装不能机洗了。抱歉,你让林校给你送一套来吧,或者我去给你熨一下以前的旧衣服,款式可能有些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