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恐有异动。”
对于大齐来说,攻打楚国应当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起先他们就已经狠狠挫过大楚的锐气,带走了五万余楚国兵马。
现在他们兴许不会派出太多人数的队伍。
谢北的声音有些沉重:“你还记得当时的大楚是怎么赢得那场战役的么?”
“是雪,”孟挽月的眸光出神道,“那日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天地间皆被覆盖了。齐军没有足够耐寒的衣裳,只得边打边退,最后才守护住京城。”
宋景行点点头道:“天命或许是站在大楚这一边的。”
孟挽月苦笑。
齐军攻来恰巧已是寒冬腊月,下雪是必然之势,顶多的大楚运气确实好,竟是以气候逃出生天。
但春日再寒冷又能冷到哪儿去?
她这些日子积思成疾,劳累得有些难以站稳,坐在椅上出神。
直到谢北低声道:“若是大齐的士兵,或许他们的水攻能力不强?”
大齐地处干旱缺水的位置,对于水攻的确陌生,顷刻间孟挽月眸子一亮,惊喜地看向宋景行。
第二十三章
立春这日,京城敲起了丧钟。
老皇帝死了。
他死于昏昏沉沉的香雾里,方士研制的长生不老仙丹中含了大量的汞毒,孟挽月在得知他沉迷此道的那一日,便有了这般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竟是来得这么快。
她是所有公主中最不受宠爱的那个,不然也不会在幼时成日里被长公主的奴仆欺负,所有人在看到这个瘦弱又安静的公主时,都心照不宣地默认着一个事实。
她是不被重视的,最后的下场无非是嫁给哪个贵族,或是联姻对象。
谁也想象不到,若干年后的孟挽月,竟然成为大楚最后一个还活在世上的皇族。
这也就意外着,孟挽月再也没有亲人了。
长久的沉默中,伴随着老皇帝低低的、痛苦的咳嗽,孟挽月跪在他的身前,垂下头颅,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但很快,老皇帝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挽月?”
“儿臣在。”孟挽月膝行到他榻边,声音很低,“父皇,您要说什么?”
“挽月啊,”他疲惫至极的样子,紧紧掐着孟挽月的手,眸子睁得很大,“待你皇兄……皇兄回来,这位置,你做不得……”
“牝鸡司晨……万般不可……”
孟挽月脸上淡淡的伤感便如同流水一般淡去,她的眉眼冷淡下来,看着将死却固执的老皇帝,伸手覆盖住了他的眼。
“父皇,”她轻声道,“睡吧,莫要纠结这么多了。”
最后这段话没有任何人听见,孟挽月不知他口中的皇兄是真的还活着,亦或是只是老人临死前的幻觉。
她没有铺张大办葬礼,也没有即刻即位,依旧以王姬身份,紧张而迅速地准备这接下来的战争。
老皇帝的话听听就算了,孟挽月心想,就算她那二皇子哥哥还活着,也未必还能活着回到京城。
如今外头饿殍遍地,说是群狼环伺也不为过,何至于操心着毫无可能性的破事。
但孟挽月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在那个时代呆的时间不长,观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缘何女子不可当皇帝?若是能保下大楚,这千秋万代的功名理应落在她头上。
就这么好端端的让步,简直是脑子出了问题。
谢北当然认同她的观点,他回到这个时代,本就是追随着孟挽月的脚步前进,此时得知了她的想法,一时间只觉得高兴而非奇异。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支持你,”谢北认真地说,“这份责任本不该由你承担的,但你却主动扛起来了。”
“你很用功,也很努力。”
只有谢北知道,在外人面前事事都处理得很好的孟挽月,在这背后吃了多少苦,每日每夜她屋里的灯都亮到最晚,烛火剪了又剪,才在他的劝说下囫囵睡个浅觉。
她迫切地汲取着知识,为将来治理这个苟延残喘的国家做准备。
第二十四章
不出大家意料,齐军选在春稻收割后的七日内动了身。
派出去的探子几乎是魂飞魄散地跑了回来,急报了前线战况,孟挽月和宋景行眉头紧锁,听到“死去一千二百人”时,宋景行怒了。
“敌军多少人?!”
“不到三万。”
这令孟挽月十分意外,如今大楚虽然士兵比起从前要少了很多,边防却也从未低于四万人,伤亡如此惨重,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若不是要守好京城,现如今宋景行就会出兵前往边防。
然而探子接下来的话,更是令孟挽月震惊。
他发着抖跪下说:“边城两位大人……降、降了。”
孟挽月只觉得一阵翻天覆地,无比眩晕,谢北眼疾手快扶住她,脸上满是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