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再怎么不甘心,宋景行也只能领命退下,他和始终站立于孟挽月身后的谢北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皆是明晃晃的不屑。

“谢太傅,”宋景行皮笑肉不笑,“我会让你看到,谁才是真正适合挽月的那个人。”

“是吗?”谢北对他的挑衅毫无动摇,微微挑眉,“那就要等宋将军给我长长见识了。”

宋景行冷哼一声,一挥斗篷,匆匆转身离去。

他看似冷静,实则心乱如麻。

一切都变了,宋景行心想。从前的孟挽月将他赠与的所有东西都好好保存着,他的小马,弓箭,玉佩……

可如今全然不见了踪影。

黎欢欢的面孔却在此时浮现,他呼吸一紧,知道如今孟挽月不说那些令他彻底放弃的话,不过是因为大敌当前。

迟早有一天,他会清算自己的罪孽,却也有机会挽回。

这场大战就是他令孟挽月回心转意的唯一可能性。

思及此处,宋景行匆匆出了城门,召集所有游荡的流民。

第二十一章

作为一个从未正经打过仗的将军,宋景行还算得上称职,自从领了命令后,他日夜都在城外扎营,与士兵同吃同睡。

只是这样一来,未免会令城内百姓有些慌乱,他们住在大楚最中央的京城,就像活在一个封闭的安全的空间中,对外界毫不知情。

曾经与大齐的那场战争因得拼尽全力的抵御,勉强为大楚抢来一丝喘息的空间,孟挽月知道城中还有商贾和贵族手头定然有不少余粮,于是下发了圣旨,向他们征集粮草。

最后收上来的却只有寥寥几成,远低于他们所估算的量。

“这不可能,”孟挽月只看一眼便知道真相,眉间顿时沉郁下来,“我仍记得大楚繁华时,贵族大肆敛财,士族大夫们贪图享乐,家底绝不仅仅这些。”

“他们不会心甘情愿交上来的,”谢北眉头拧着,摇摇头,凝重地说,“挽月,恐怕咱们得亲自走一趟。”

“嗯。”

两人还未动身,拜帖便如雪崩般送进了公主府,多少人派了家奴上前诉苦,只道头两年收成不行,家中更是做了假账,呈上来给孟挽月看。

她气得不轻,面前几十人跪着,面色各异,胆战心惊,唯恐这新上任尚且稚嫩的王姬为了杀鸡儆猴,随便拖个谁出来承受无妄之灾。

但最后,孟挽月只是冷冷将拜帖摔在他们脸上。

“让你们主子亲自来跟我说,”女人的眸子蕴含着冷冷的风暴,“你们和我谈条件?够格么?”

下人们只得点头退了出去。

孟挽月发了一通火,疲惫地无以复加,谢北轻轻握着她手:“不要着急。”

“不能不急,”她的目光越过楠木窗棂,看向外头明媚的春光,“惊蛰已过,万物复苏,我怕大齐不日便要下令,往咱们来了。”

孟挽月下了一道命令。

她知道这些臣子氏族无人会重视一个女子做出的决策,干脆将城门全部封死,如今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更是出不去。

这么一来二去,倒是断断续续有人愿意来拜见王姬了。

“殿下,您有所不知,”丞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袖子捂着脸好是伤心,“我妻今年三十有二,腹中方是我们第一个孩儿!若是想要封城,留我这条老命在,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可是我的妻儿,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为何不让她出城避难去?”

“她走了,你当真还会留在这?”孟挽月冷冷地看着他,“莫要让我发现有人私自出城,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妻又能逃到哪儿去?”

“可、可是,殿下!”

孟挽月手一甩,转身便走,丞相高声道:“臣、臣愿意尽数捐出家财!换大楚兴盛!”

她敛去嘴角一点笑意,示意身旁的谢北拿出纸笔和印章,朝丞相身前一甩:“签字画押,领着这张纸出城。”

“是、是!”

第二十二章

这一招阴险却十分奏效,陆陆续续有氏族上门贡献粮食,只为讨得一张出城的票券,谢北笑着看向孟挽月,只觉得心服口服。

“如今多数人认为,大楚亡国是迟早的事,”孟挽月低声道,“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南下,想要去认为安全的地方,这比起钱财来重要太多了。”

“但是我不能走,”孟挽月低喃道,“若是我走了,大楚日后可还有兴国的机会?昨日丞相提出迁都,我们已经让去了北方数十座城池,难道还要一退再退么?”

“退不得了,”谢北接上她的话,两人从观星楼远远望去,皆是一声叹息,“拱手送出京城,我们还有什么活头?”

“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想,那该有多好。”

短短几天时日,孟挽月已将所有食粮搜刮一空,至少在楚军面对齐军时,军粮方面不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报殿下,宋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连着半月的操练令宋景行看上去多了些不一样的气质,当孟挽月看见他的一瞬,竟有些愣神。

他黑了也瘦了许多,但眸光更锐利,神色坚毅,像个无往不利的战士。

“挽月,”宋景行摘下头盔,满脸是汗,喘息道,“兴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城外那批人皆被他收编,组成一支万余人的精锐队伍,剩下的老弱病残部分被收进城内,女人则是作为后勤。

他们从未对自己的命运有过任何不满,而城中的士大夫走得走躲得躲,昔日繁华盛景的京城俨然成了一座空城,看上去萧瑟无比。

即使是如此明媚的春日,孟挽月还是感到了一丝寒意,她看着宋景行宣读士兵们呈上来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