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啸十几岁就跟着人做药材生意,自立门户后跟厂里的会计小慧发展成了恋爱关系。原本马啸没这个想法的,因为小慧已经结婚了,她温柔恬静,跟丈夫关系很好。

有一回,马啸半夜回办公室拿东西,遇到了默默哭泣的小慧,问询之后得知小慧被善妒易怒的丈夫长期家暴,小慧给他看身上的伤。

马啸本就喜欢她,眼见她这么无助,当然要帮。事情紧急,他无法慢慢筹划,他觉得要逃离那个男人最合适的时机只有一个,就是现在。等着慢慢谋划,指不定哪天她的小命都断送在对方手里了。

马啸连夜开车带着小慧去了隔壁省,他帮小慧找了房子,留了两万块钱先躲着,等她丈夫找不到人消停了再做打算。

小慧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那会儿还没铁路高速,自己没车很难跑远。

小慧消失了,丈夫第一时间来上班的地方问。马啸谨慎,怕对方跟踪他,小半年都没离开县城,直到对方不再找人,他才去看望小慧。

从那以后,马啸每半个月去找小慧一次,两人正式交往。小慧不愿再回老家,马啸决定把老家的生意处理掉带她去南方发展。

这事肯定要跟父母有个交代,马啸私下跟父亲说了小慧的情况,父亲见他主意已定,也没反对。

几天后,马啸库房里的一批药材被淹了,损失很大。他知道是小慧丈夫干的,库房并没有被撬锁的痕迹,钥匙只有马啸、看库房的和会计小慧有,小慧走的时候把钥匙留在家里了。

马啸正愁没理由收拾那个东西,他也不报警追回损失,成天找小慧丈夫麻烦,论打架,谁也打不过马啸。

马啸有一个月没去看小慧,等处理完厂里的事,小慧却消失了。

小慧的丈夫找到了她。听邻居说,小慧挨了打进了医院就再没回来,应该是跑了。

小慧再无音讯,只怕是她怀疑马啸告密。马啸能理解小慧的草木皆兵,但也有点生气小慧对他的狠心,只不过这一切情绪都在等待中变成了思念,他真的很爱她。

后来的两年里,马啸有空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找小慧,回到家则是母亲的逼婚。因为马啸脸上有疤还天天惹事,根本没姑娘愿意嫁他,父母一直担心,最夸张的一次,母亲没打招呼直接从哪个乡下说了个媳妇,人都接来了,最后还是马啸好好把人送了回去又赔礼道歉才解决。

然后他就认识了徐小兰。

徐小兰在当时也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存在,因为她上夜校时跟一个老师恋爱,未婚先孕后被抛弃,做手术的时候被熟人撞到,消息传开,她成了不检点的女人。

徐小兰觉得自己跟马啸同病相怜,马啸却不这样想,他巴不得没姑娘看上他。总之两人还算聊得来。

有一次在外面喝酒,有人欺负徐小兰,说些臭鱼配烂虾的浑话,徐小兰哭得可怜。马啸最见不得这些人,借着酒精说他还就跟徐小兰结婚了。

后来也就真结了,不结婚,马啸要被母亲逼死了。

合作关系很愉快,婚后两人同屋不同床,马啸跟徐小兰说好以后遇到喜欢的就离婚,双方都有效,徐小兰很感激他。

婚后两人成了知心好友,马啸把那点事全告诉她了。一年后的除夕,两个伤心人对坐喝酒疏解郁闷,糊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

就这一次,就有了马岩。

两人原本都不想要孩子,到了医院,徐小兰想起之前的经历,改了主意。马啸不能逼着她去做手术,他告诉自己这是天意,他只能跟徐小兰过下去了。

因为之前药材损失的事,马啸损失了几个客户,这两年生意也不大好了,而且徐小兰弟弟跟着他做事,他也能抽出空琢磨别的财路。

每一条路都在远方,马啸还是想离开。

他只是想,却不行动。

儿子出生了,他丝毫没有做父亲的喜悦,只想逃,但他还有责任,只能留。

马啸去外面做生意,徐小兰在家开店顾孩子。徐小兰的弟弟背着马啸想另起山头,还挪用了不少公款。这些马啸都知道,他开玩笑似的跟徐小兰说:“厂子都留给你,咱俩离婚?孩子你要就带走,抚养费我出,不要就留给我妈。”

徐小兰不肯,她早就对马啸动心了。

马岩三岁那年,马啸去南方办事,在一家酒店遇到了小慧。

小慧见到他张口就问孩子多大了。马岩问她如何得知,小慧告诉他,她因为母亲生病回去过一次,也去了他家,但只见到了徐小兰。

马啸已经不是几年前一句话就带她私奔的毛头小子了,只是问她如今过得好不好。小慧说她过得很好,有个不错的依靠,还有很稳定的工作。

马啸回家后质问徐小兰,徐小兰承认自己赶走了小慧。她哭着说她好爱马啸,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马啸什么话都没说,他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无聊。

小慧的前夫这些年被马啸收拾得很乖,在街上见了马啸远远就跑。也许是窝囊气挤压到极限了,他喝醉了来找马啸,一脸得意地说当年是马啸的母亲偷偷告诉他跟着马啸能找到小慧。他跟了,见到了自己老婆花蝴蝶一样扑到马啸怀里。

他还告诉马啸,药材库就是他放的水,就是想缠住马啸的脚,他去找了小慧,抽了她一顿,马啸的孩子被他打没了。

这些信息彻底压垮了马啸的精神。

马啸回到家,看着徐小兰一边哄儿子,一边盘算她弟弟结婚应该给补贴多少,里屋是父母在聊着晚饭吃什么。马啸心情平静,回屋收拾了东西出了门,也没跟谁打招呼,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马岩。他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但他的确没心力爱儿子照顾儿子。

马啸就这么放下一切消失了,他去找了小慧,两人重修旧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亲密生活了二十年,小慧病故了。他们没领证,也没要孩子,清清静静地守着彼此。

小慧离世后马啸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就是帮邻居家孤儿寡母出头被判了。

重新回忆这些事,马啸不后悔自己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马岩,但他能给的补偿只有钱。

他不想解释,也不想求谁谅解。

还有就是,这些事不能告诉林斐,免得她对马岩奶奶有什么误解,人都走了,不好的藏着就是,况且奶奶对马岩和林斐没有不好。

这里面还有马岩二婶的事。

马啸不说,事情却瞒不住,林斐早就想收拾马岩的二婶了,她觉得对方真不是东西。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斐跟二婶吵了几句,马岩的姑姑拉着林斐走开。

她告诉林斐不要闹,好好送奶奶。

林斐气炸了:“姑,那是你妈!”

姑姑抹掉眼泪,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二婶对奶奶不好,但这里面有缘故。你二婶……算是被你奶奶哄骗来的,二哥身体不大好,人也没本事,不好说对象,你二婶家里条件不好,你奶奶就给了些钱给她爹妈,将你二婶带了回来。你二婶嫁过来之后逃跑了几次,奶奶打过她。那时候我还小,但还记得打得很凶,这笔账你二婶一直记着呢。”

林斐一时难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