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岩站在门外,正对门口的两个房门都开着,隐约能看到里边冒白雾的空气和人影,搓麻将的声音很清晰。

“谁啊?”

突然有人喊了声。

正是林斐,她在楼上就看到有人过来,却不进来,想着是不是哪个来串门的亲戚街坊进不来。

林斐下楼去开门,路过二楼厨房,小姑姑刚好盛出一大盘凉拌牛肉,小姑姑顺手连着筷子一起给林斐,让她拿给喝酒的人。

林斐一边吃肉,一边去开门,等她走近了才看清马岩那身警服。

“你怎么来了?”

马岩在林斐走过来的这半分钟里思考借口,说是来找林韬问话?大过年的不太好。实话实说?显得他有病……

林斐开了铁门走到马岩面前,她吃了一口牛肉,等待他回答。

马岩说:“路过来看看。”

“看啥?”

“你们院里挺热闹,看有没有打架斗殴。”

林斐忍着想袭警的冲动问:“你才下班啊?”

“嗯。”

林斐感叹:“你们这工作太不人道了。”

“没办法。”

林斐微微一笑:“说错了,警察叔叔为人民服务,伟大又光荣!”

马岩笑了。

“你还没吃饭吧?”

“没,回去再吃,今晚都没有开门的。”

“那当然了。”林斐一脚踩到旁边的台阶上蹲下,边吃边问,“今天闹事的多吗?都喝酒,是不是比平时忙?”

马岩看她那拉家常的样子实在好笑,他过去坐在她旁边。

林斐热情地递筷子,马岩也没矫情,吃了一口牛肉,味道还真不错。

“多,刚处理完一个。”

林斐侧身面向他,又吃了一口后,直接把盘子整个递给他,八卦地问:“啥情况?”

马岩接过盘子边吃边说:“讨债的,大过年住别人家里赖吃赖喝不走,那家丈夫还没回来,就一对母子,孩子才六岁大,妈妈没办法了,报了警。”

“真缺德,给人家孤儿寡母吓出个好歹!这种事咋处理啊?”

“来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倒也没闹事,就是要拿钱,我也只能教育。”

“咋教育?”林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杏仁露,她拉开拉环,仰头,离着嘴巴一点距离往里倒了一口。嘴角漏下来一行,林斐用手背抹掉,真正绿林好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做派。

她还很讲义气,那样喝一口就为了把剩下的给马岩。

马岩接过来,觉得很温暖。

他说:“吃了人家一锅饺子,按市场价格,十二个饺子支付十块钱。”

“哈哈哈,你好狠!”林斐笑得差点跌倒。

“林斐!人呢?”里边儿有人叫。

马岩要告辞,林斐又掏出纸巾给他,两人道别。

小姑姑出来刚好看见马岩开车走,她问林斐:“谁啊?除夕来找你,咋不进屋?对象吗?”

林斐转身,看到马岩绝尘而去的车屁股。

马岩帅气的形象在林斐眼前晃,她笑了笑,说是一个朋友。

小马同志当男朋友还是很有面子的,老公就算了,工作太忙,除夕夜还加班到现在,真要结了婚,逢年过节家庭聚会的时候孤零零的,多可怜。

马岩带着温热的杏仁露回家,开到巷子口,各家孩子们在街上玩闹追逐,他一路喇叭按过去缓缓前行,每家大门都开着,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他家门口也有红灯笼和春联,推开大门,屋里的奶奶听到动静问是不是他,马岩应了一声。

“把门锁好。”奶奶说。

马岩锁上大门进屋,奶奶披着衣服出来了,要去厨房给他热饭菜。

马岩拦着:“我自己弄,你快进屋,别感冒了。”

“我看着你吃,晚饭没吃吧?小超给你送饭了吗?我给你装得多,但你那儿也没有炉灶,晚上都凉透了吧?”

马岩看了奶奶一眼,说:“送了,我吃了,饭盒忘带回来了。”

“没事。咋喝起这个了?”奶奶看到他手里的杏仁露,“你爱喝啊?正好你舅拿来一箱,都给你喝。”

热饭,吃饭,又陪着爷爷奶奶看了会儿电视,老人要睡了,马岩关了电视出去,再次确认大门锁好了。他进到后院,院里也挂了灯笼,却一丝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整条街的热闹喜气被这个院子隔绝在门外,他落寞地回了房间,一室冷清,还好床铺是暖和的。

十二点,马岩收到林斐群发的拜年微信。他扭头看到床头空着的杏仁露,包装上许晴笑出了甜美的酒窝,他想到林斐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