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凉鞋甩飞一只,光着的脚丫蹭在爸爸衬衫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沙印。
“慕越朝!”鹿之萱弯腰捡鞋,发梢扫过丈夫的手臂,“这是新买的衬衫。”
话没说完,慕棠突然俯身往她嘴里塞了颗东西。
海盐味的硬糖在舌尖化开,混着女儿手心淡淡的香气。
“给妈妈的勇气糖!”
小女孩搂着爸爸的脖子宣布,“吃完就不怕海浪啦!”
慕越朝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环住妻子的腰,低头蹭了蹭她发顶,“听见没?女儿都看出来你怕水。”
“谁怕了?”
鹿之萱耳尖微红,却任由丈夫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的间隙里,慕棠的小手突然握住他们的手指,“我也要牵!”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成沙滩上一团模糊的暖色。
潮水漫上来,吞没了那些深深浅浅的小脚印,却吞不掉慕棠银铃似的笑声,混着海风飘得很远。
慕越朝忽然低头,吻落在鹿之萱沾着糖渍的唇角。
“爸爸羞羞!”慕棠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浪花再一次扑上沙滩时,惊飞了几只海鸟。
上了岸,小孩子喜欢到处跑。
这里隐私性强,倒也不用管担心她跑丢。
慕棠小朋友突然跑过去,恰好对上了顾南辞的视线。
“叔叔你好!”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仰起脸看他,“你也是来玩水的吗?”
顾南辞的指节无意识蜷缩,企划书边缘被捏出褶皱。
25
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好无聊哦。”小女孩皱皱鼻子,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袖扣,“这个亮晶晶的,和我爸爸的一样!”
这个品牌的袖口还是鹿之萱给他买的。
他一直戴着。
“囡囡!”鹿之萱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南辞浑身僵硬,视线里先出现一双米色凉鞋,往上是纤细的脚踝,再往上
看到了一张日思夜想的脸。
五年了,她几乎没变。
只是眼角多了些笑纹,长发剪到肩头,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抱歉,孩子调皮。”
鹿之萱将女儿拉到身边,目光掠过顾南辞时顿了顿,礼貌而疏离地点头,“顾总。”
这个称呼像一柄冰锥,精准刺入顾南辞的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干涩的音节,“好久不见。”
小女孩突然拽了拽母亲的衣角。
“妈妈,这个叔叔的眼睛红了。”
海风突然变得锋利,刮得顾南辞眼眶生疼。
他仓皇低头,却听见鹿之萱轻声对女儿说,“去帮爸爸拿防晒霜好不好?乖。”
等小女孩跑远,空气凝滞成胶状。
“她叫慕棠。”鹿之萱望着女儿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海棠的棠。”
顾南辞想起很多年前。
他陪鹿之萱去苏城出差,园林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她踮脚去够花枝,回头对他笑,“以后要是生女儿,就叫棠棠好不好?”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随你。”
现在她真的有了女儿,姓氏却冠了别人的名。
“很可爱的孩子。”顾南辞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苦涩涌上心头,“像你。”
鹿之萱笑了笑,眉眼弯弯,“越朝总说她像我,但脾气其实更像他。”
亲昵的语气让顾南辞更加难受。
只是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亲昵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