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1 / 1)

慕朝游攥紧信纸:“那一日三餐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道容不假思索,问答如?流,显见对这个女儿也极为上?心,“这些天吃得少了,许是担心你,不过?我吩咐人多做了些鱼肉蛋精心荣养着。她?若真没胃口,非逼着她?吃也难受。”

慕朝游松了口气,无意间?抬眸瞥见王道容容色略显苍白疲倦,眼下都熬出了淡青色的黑眼圈。

王道容似有所觉,眼睫一动,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摇摇头说,“我没事。”

慕朝游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没吭声。

她?并非真的铁石心肠之辈。

她?病中的这段时?日,王道容不顾自?身安危,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替她?端水端药,毫无怨言。

她?最?严重的那段时?日喝一半吐一半,都吐在了他身上?,他面色如?常为她?清理,从未有过?芥蒂。若算上?这一次,他又救了她?一次。

她?蓦然?惊觉,时?间?当真能?够冲淡一切。六年的时?光模糊了她?对王道容恨意。

她?甚至想,或许她?本不必这么执拗。

客观来说,王道容家世?高,容貌好,敏锐多思,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统兵治国也都做得十分漂亮。

而他爱她?,爱着阿砥。

她?不知道王道容日后会不会变心,至少,他确确实实爱了她?六年,这几天里,他不顾自?身安危,躬身侍疾,无微不至,种种细节她?都看在眼里。他有洁癖,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却仍能?在她?吐了他满怀的时?候,恍若未觉一般,耐心一勺勺喂她?将药吃了,这才去打理自?己?。

哪怕她?对王道容仍心存偏见,也不得不承认病床前少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还是阿砥的生父,她?本是想等阿砥成年,或者再大一些的时?候,再告知她?生父的存在,以及她?跟王道容这些年来的恩怨纠缠。王道容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步调。如?今见阿砥这么喜欢他,她?又如?何忍心告知她?这个残忍的真相?

就算她?当真告知了阿砥事实,有过?前面几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王道容必定看顾她?们母女更紧,她?们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

或许是人在病中,总会优柔寡断多愁善感一些,跑了几次都翻不出王道容的手掌心,慕朝游突然?累了,这样无休止地,你追我逃的生活当真有意义?吗?他骗过?她?,也三番两次救过?她?,一来一回,也算扯平。

哪怕慕朝游不信命都忍不住怀疑,她?与王道容的生命是不是上?天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的,割不开也解不断?

她?心里想着事,久久没动,王道容觉察到?她?的心不在焉,不禁出声问:“朝游?”

“你该喝药了。”他侧身端起手边放得温热的药递给她?,“要容喂你吗?”

慕朝游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复杂地看了王道容一眼,摇摇头。

王道容不解其意轻轻扬睫:“?”

慕朝游没有谈心的意思,王道容也不好勉强她?,只?喂了她?药后,又叮嘱说,“好好养病,朝游。阿砥需要你,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远非父亲能?轻易替代。”

慕朝游的语气是这些天里前所未有的平和?,“我晓得,阿砥仍需你多多费心。”

王道容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揽了她?肩头,柔声说:“阿砥是你我亲女,我又怎会不爱她??”

他也心知自?己?前几□□她?振作时?说的话过?狠了。

出乎意料的是,慕朝游竟未挣开他,只?是说:“若你爱她?,前几天便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王道容看了她?苍白的病容,心里生出无限怜惜,动情地亲了亲她?的嘴唇:“朝游。容骗不了你,更骗不了自?己?。若我说假话,你可会信我?倒不如?据实以告。”

“在这世?上?,除却你之外,阿砥的确便是容心中最?为重要之人,容此刻便能?立誓保证,此话绝不为假。”

“容如?今,并无所求。”他揽

着她?,低低地说,“自?你走后,本以为这一生也不过?如?此了,孤零零一人魂归泰山。想来,也是容曾经作恶多端,自?食恶果。哪里敢料想兜兜转转之下,上?天却仍愿意给容一个机会,让容能?再见你一面,让朝游你留下了阿砥,让你我一家三口仍有团聚之机。”

“朝游,你便是容的菩萨吗?”王道容撩了她?额发,凝视她?双眼问她?。

“你见过?有我这样的菩萨吗?”慕朝游自?嘲地笑了笑,“泥菩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不。”王道容贴着她?面颊,固执地打断她?,轻轻地说,“你便是上?天来渡我的菩萨真仙。是上?天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容要加倍地对你,对阿砥好,才不负上?天的恩情。”

慕朝游心里微微一动,却仍推开他说,“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你走罢。”

王道容闻言,也并未再多纠缠她?,乖顺地扶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便转身离开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走王道容之后,慕朝游躺在床上?,忍不住思索,她?在想,这个世?界上?当真有神佛吗?难道这一切真是天意吗?

又过?几日,在王道容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之下,她?的病情终于痊愈。而慕砥终于也获准来与她?见面。

这一日,王道容牵着慕砥刚刚进屋,慕砥便忍不住流着眼泪大叫了一声,“妈!”松开王道容的手朝她?跑来。

慕朝游鼻尖发酸,张开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拥着她?。细细凝望着她?的小鼻子小眼。

数日不见,她?好像长开了一点,“阿砥,几天没见你长大了。”

“但阿母瘦了。”慕砥搂着她?的衣襟,呜呜地哭说,“都是飞奴不好,若不是阿母为了照顾我,也不致劳心劳力,过?了病气来。”

慕朝游摸摸她?的发顶,见她?头发乌黑,气色红润,王道容将她?照顾得很好,她?连日以来高提着的心这才落地。

这时?王道容走过?来,扶住慕砥的肩膀将她?轻拉开。慕朝游久病初愈,慕砥也不是三岁的稚儿,他担心慕砥赖在慕朝游怀里,慕朝游抱她?吃力。

王道容蹲下身,掏出袖帕替她?揩了揩眼角泪水,“阿砥乖,不哭了,再哭你阿母又要心痛了。”

“阿母!”慕砥瞧瞧慕朝游,又瞧瞧王道容,“阿父!”

晴光正?好,父母俱在,她?心里甜甜的,暖暖的,忍不住破涕为笑。

慕朝游见王道容将慕砥抱在怀里轻哄着,心里竟也生出一股劫后余生,拨云见日之感。

晚饭是众人难得一起吃的。陶仙翁这几日来与王道容针对她?病情,日日商讨、施药,出力颇多,又是长辈,理应坐在首席。

席间?王道容感激他对妻女照顾,端茶倒酒颇为礼遇,谦逊姿态让慕朝游都略微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