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赤著上身,倚在床栏上,黑发披肩,乜著眼含笑看他,眉目之间竟有说不出的魅惑。只是眼角唇边,流露一股讥绡之意,显得又是冷酷又是无情。独孤信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这样的高欢,异常的陌生可怕,简直…有如恶魔一般。

身旁锦被中露出一条玉臂、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正圈在高欢腰间,被中裹著的身躯曲线玲珑,赫然是个女子!那女子却仍然在甜甜的美梦中,口中呓语道:“欢,你真好……”

独孤信乍闻那女子的声音,心头狂震,如雷击一般。她…她竟然是迦罗!

他怒吼一声,冲到床边,掐住了高欢脖子,厉声道: “你……你为什麽要这样做?你想害了迦罗一生麽? ”高欢动也不动,望著他青筋凸现的手背,居然欣然一笑。

身边的迦罗却惊醒过来,突见独孤信就在床边,嘤咛一声红了脸便要躲入被中,惊见他居然在狠狠地掐著高欢脖子,如何拽也不动,情急之下便一掌击在他胸膛上!

独孤信一个趔趄,倒退了几步终於勉强站定,难以置信地盯著她,突然惨然笑道:“四妹,想不到我教你的落英掌法你一直还在练,这一掌即便不能开碑裂石,也差不多了……”

他话音未落,又听“啪”的一声,还未看清,只见迦罗脸上赫然多了个掌印,五指清晰可见,看来这一计耳光委实不轻。迦罗也兀自呆住了,泪光在眼中打转,愤怒地瞪著高欢,终於不语,纵身跳到地上,扯下件宽大的斗篷裹上,飞身掷门而去!

如此一闹,室内温度骤降,两人都是默然不语。

良久,独孤信才叹道:“你实在不该打她,她并未做错什麽。如果是我,下手只怕更重一些。迦罗乃性情中人,说爱便爱了,从不扭捏作态。倒是你,你对她的心又有几分?为什麽要这样做呢?”

高欢低著头,苦笑道:“我也知道她没做错什麽,都是为了我。可是,她不该对你动手……”

目光闪动,又沈声道: “说到情意,你可见付出都有回报麽?如果是的话,那麽乞丐岂非都能当皇帝,你岂非也……她既然自己心甘情愿,你又何必为她不平?”

独孤信怒道: “想不到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你既对她无意,为何定要害她一生呢? 我认识的欢,重情重义,对人也是诚挚关怀,断然不会做出这种禽兽一般的事来的!”拂袖转身,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身後?O?O簌簌是穿衣的声音,脚步沈重,高欢已经走到他身後,扳过他的肩膀,直看进他的双眼中去,痛声道:“为什麽?为什麽?你今日只会问我为什麽! 可你自己又为了什麽委身豺狼? 先是武泰帝拓跋?i,後是骠骑大将军尔朱荣……”那双眼悲痛欲绝、愤恨无比,看得独孤信一时语结,心中大骇。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身後?O?O簌簌是穿衣的声音,脚步沈重,高欢已经走到他身後,扳过他的肩膀,直看进他的双眼中去,痛声道:“为什麽?为什麽?你今日只会问我为什麽! 可你自己又为了什麽委身豺狼? 先是武泰帝拓跋?i,後是骠骑大将军尔朱荣……”那双眼悲痛欲绝、愤恨无比,看得独孤信一时语结,心中大骇。

他心下一片冰冷,暗道:欢,我一直将你引为知己,只道知我如你,必定信我心怀坦荡,并无苟且之事。原来,你竟然也这麽看我……

他一瞬间变得心灰意冷,冷冷道: “是,我是全无羞耻之心,又贪生怕死。拓跋?i、尔朱荣都是我的恩客。委身豺狼能得到那麽多好处,我又何必定要苦苦挣扎?你若觉得有我这麽个朋友,辱没了你的声名,你我大可割袍断义,成就你的清白名声。”

高欢脸色骤变,拉住他衣襟道:“你这麽快就想与我划清界限麽?他们给了你什麽是我无法给的?你说……”他盛怒之下,只听呛的的一声长吟,长庐剑已经出鞘,只见寒光一闪,一缕青丝落下,独孤信震惊中,听他一字一句,缓缓道: “日後我若轻易对你放手,犹如此发!”

独孤信苦笑暗忖,早知今日,在河朔的那个清晨,便不会与他坦荡相交。想来他一个人在风雨中飘摇,身怀大志,却苦於无人能识。自己稍加勉励,他因感激而视为挚友,倒也不奇怪。只是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这份情感竟然会变成这样的偏执!这到底又是谁的错呢?

他长叹一声,神情黯然。看得高欢心中一痛,立刻放柔了声音道:“如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只要等我便是了。很快,你就会无忧无惧,重新做回自己了……”

独孤信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打断他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要怎样对待迦罗。只要你愿意娶她,一生好好待她,我便什麽也不追究了。至於其他的事,你也不必多理会,我自然会办妥。”

高欢见他脸上一副决绝的神色,心知再怎麽说他也决计不信的了,便道:“我自是要娶她,不然费那麽多手脚是为了什麽?”

独孤信见他终於表态,心下稍安,甩开他紧握自己肩头的手,疾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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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荣手握书卷,目光却时不时地从书卷上溜向一脸穆然站在一旁的独孤信身上。他近日来无事便会到他房中,找一本书,一坐便是大半天。

眼角窥见独孤信微蹙眉头,轻咬下唇,双手背在身後,却偷偷捏紧了衣角,眼中光芒变幻,显然是心中有事,决定不下。

他放下书卷,笑道:“如愿,你又因何事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了?现在,你家人已无恙获释,我还你自由之身,怎麽?这麽快便想易主了麽?”

独孤信一惊,抬头却见他脸上一副调笑的神情,并非认真,这才放下心来。正欲反唇相讥,瞧见他眼中所蕴笑意,竟然是深情款款、十分真挚。他心中一动,电光石火间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

尔朱荣见他不理睬自己,也不以为意,正要重新低下头下看他那大半天也看不了半页的书。却忽见一只手自他手中抽走了那书,一个声音在耳边柔声道:“书都拿反了。如此心不在焉,还看它做甚?”

他愕然而起,赧然道:“如愿,你知道我向来如此,今日何苦揭穿我?莫非你……”突然如受电击,心中大震。

原来独孤信已经伏在他背後,轻轻抱住了他。

尔朱荣摈住气息,一动不动。此情此景,莫非是在梦中麽?只是天却还没有黑呢。如愿轻伏在自己背上,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绝对不能出声!否则这春梦便醒了。

独孤信见他脸上浑浑噩噩,一副梦中的模样,心里突然情动,便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尔朱荣骤然负痛,不禁惊呼出声。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又是得意又是俏皮,不觉看得痴了,吃吃笑道:“如愿,你若是喜欢,不防再咬上一口……”

独孤信收住脸上笑容,心下一酸,忖道尔朱荣人虽狠、手虽辣,对自己倒是真心一片。以前为了那人,对他的好处都故意视若不见,强要将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心上驱除。可是如今,心门只是不经意间敞开一缝,昔日里的点点滴滴便如潮水般涌入,再也不能拒绝……

尔朱荣回过身来将他反拥进怀里,见怀中的人默默不语,长长的睫毛覆著那水漾的眼波,在脸上投下了动人的阴影,挺秀的鼻梁下,雪白的牙齿轻轻咬著下唇,唇色已作嫣红……

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手从独孤信腰间穿过,将他打横抱起,直向帷帐内走去……

窗外淅淅沥沥,居然开始下起雨来了。

长衫轻解,连束发的丝涤也被摘下。独孤信只觉得身上的千百个毛孔都一同打开,暴露在柔然国冰冷潮湿的空气中。还未来得及觉得寒冷,他的身子已被一具火热的身躯所覆盖,随即,那同样火热的唇便落到自己的脸上、唇、颈项,慢慢地向下游移著……

身上已经起了一阵快意的战粟,心里也是火烧一般的灼热…他不耐地扭动著身躯,想驱除这恼人的灼烧感,却感觉身上那人全身一颤,哑声在他耳边道:“如愿,你这是在催我麽?”

目光触及那已经朦胧的眼波、颤动的双唇、身下那苍白却隐隐泛出红晕的动人身子,心头巨震不能自已,呻吟道:“如愿,你真美……”,呢喃间已在那具百转千回梦中曾见的诱人身躯上烙下了无数吻痕……

独孤信的神志一时迷乱,一时又清醒,只记得身上那人在进入前颤声问道:“如愿,你可是真的愿意将自己交给我吗?”那双眼中分明已是□焚烧,却还强自忍耐著等待自己的回应,这样的人,应该是值得交付的吧!况且,迦罗……

他合上眼帘,不去理会耳边那焦急的询问,只是双手勾住了那人的颈项,将他带向自己……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越来越大了,湮没了夹杂其间的一声叹息.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在那火焰般燃烧的激情过後,两人仍静静卧著,不发一语。

良久,尔朱荣才出声道:“如愿,直到现在我都还怀疑自己在做梦。虽然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我竟然会害怕。”他扭颈看向旁边的独孤信,又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道:“害怕这仍然是个梦,我一动它就会醒。”

独孤信茫然地望著头顶的纱帐,身上的酸痛依然,但激情过後有股突如其来的空虚攫住了他,一时间心中空荡荡的,但似乎又有所得……脑中浮起那个身影来,又是遥远又是陌生。我做错了麽?错了麽?

尔朱荣见他一脸怅然若失,便昵声在他耳边道:“你可是在介意我以往的风流帐麽?如愿,今後有了你,我可还会向谁看上一眼?你大可放心。”